第2章

2

我在冰室裏凍了一夜。

天亮時，右手已經腫得握不住東西。

門外傳來鎖鏈響動。

哥哥走進來，把一張認罪書扔到我面前。

“簽了。”

上面寫着我因嫉妒沈柔，故意毀壞祭服、擾亂國典。

只要畫押，我就會被送出京城。

沈柔則能名正言順地代我祭天。

“我若不籤呢？”

哥哥不耐煩地皺眉。

“那就繼續關着。”

“昭月，你怎麼變得這麼不懂事？”

“柔兒從小甚麼都沒有，如今不過想要一個機會。你已經佔了十六年，少一次能怎麼樣？”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握住他的手。

她讓他護着我。

那時哥哥哭着答應，說誰敢欺負我，他就跟誰拼命。

現在第一個對我動手的人，也是他。

我把認罪書撕成兩半。

“想讓我替她認罪？做夢。”

哥哥愣住了。

“沈昭月！”

“鳳衣是她偷的，名冊是你們改的。”

“她要是死在祭臺上，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哥哥又給了我一巴掌。

“還敢咒她？”

“好好凍着吧，我看你能嘴硬到甚麼時候！”

他摔門離開。

不到半個時辰，沈柔帶着幾名貴女來了。

她披着狐裘，手裏捧着太子剛送來的鳳冠。

“姐姐，聽說你不肯認錯，我帶大家來勸勸你。”

幾名貴女隔着鐵門打量我。

“她不會真以爲沒她，祭天就辦不成吧？”

“國師都說沈柔能穿鳳衣，她還在這兒擺甚麼聖女架子？”

沈柔故意把鳳冠遞到我眼前。

“殿下說，今日祭典結束就請陛下賜婚。”

“姐姐，你不會生氣吧？”

我伸手奪過鳳冠，狠狠砸向冰牆。

珠翠散了一地。

衆人都驚呆了。

沈柔捂着嘴，眼淚說來就來。

“這是太子送我的，你怎麼能砸了？”

“因爲上面這顆珠子是我的。”

我從碎裂的鳳冠中撿起一顆紫色雷珠。

這是國師留給我的示警物。

雷氣將至，它便會逐漸發燙。

此刻，珠子已經燙得灼手。

祭天時辰被人提前了。

他們根本沒打算等國師出關。

我握緊雷珠。

“去告訴皇帝，今日不能開祭臺。”

“至少等國師回來。”

沈柔擦掉眼淚，聲音柔柔的。

“姐姐，祭天是爲了給大旱求雨。”

“百姓都等着呢，你爲了不讓我出風頭，就讓大家繼續渴死嗎？”

貴女們頓時炸了。

“她也太自私了。”

“沈家養她這麼多年，竟養出這麼個白眼狼。”

哥哥去而復返，正好聽見這些話。

他搶走雷珠，摔在地上。

“柔兒爲百姓祭天，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搗亂。”

“既然你不肯認錯，那就去贖罪。”

他命人打開冰室，把我拖了出去。

祭宮外，九百九十九級登天階已經鋪上鐵砂。

按照舊制，祭天前要由罪人赤腳走完登天階，爲祭主洗清罪孽。

哥哥扔掉我的鞋。

“你不是說柔兒不能祭天嗎？”

“那你就替她走一遍贖罪階。”

“等你爬上去，我讓你親眼看着她受封。”

我踩上鐵砂。

尖銳的碎鐵瞬間扎進腳底。

沈柔站在臺階上方，朝我晃了晃手裏的鳳衣玉扣。

“姐姐，慢慢走。”

“走不完的話，我可就替你風光一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