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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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女出閣前，男方須在中秋夜潛入寒潭，取回刻有新娘小字的沉月珠。

珠入聘匣，婚期纔算定下。

我與安北將軍陸淮川訂親那年，他已居潛龍榜首。

可他爲我入潭五回，回回溼衣上岸，掌心空空。

我從二八少女等成京中笑柄，權當運氣不佳。

今年中秋，他又空手出潭。

我端着薑湯去客房，卻聽見陸淮川的聲音：

“若不是我藉口未尋得珠子，用長幼有序的禮法拖着，鳶鳶早被拉去沖喜了。”

父母輕嘆一聲。

“阿妤是嫡女，再遲一年兩年，總歸還是侯府主母。”

我端着滾燙的瓷碗，心卻如墜冰窟。

原來這五年的蹉跎和難堪，竟全拜至親所賜。

我將薑湯倒入花池，轉身走向正倚欄賞月的男人。

“殿下若願下潭，阿妤的婚書，願換一個名字。”

......

下一秒，男子頎長的身軀躍入寒潭。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攝政王蕭景珩破水而出，將一顆刻着“妤”字的沉月珠放入聘匣。

“本王的婚書，不可兒戲。”

我握緊冰涼的珠子：“臣女明白。”

“本王明日便入宮求賜婚聖旨，你安心等着便是。”

蕭景珩看了我一眼，轉身走入夜色中。

我轉身走回後院。

推開虛掩的房門，屋內的交談戛然而止。

陸淮川坐在圈椅上，正和父母親商量着甚麼。

父親面色一沉：“沒規矩的東西，誰準你不通報就進來的？”

我僵在門口，喉嚨發澀。

陸淮川率先打破沉默：“阿妤，你來得正好，我們正好有事找你。”

哪怕已經知道真相，我心裏仍抱着一絲僥倖，希望陸淮川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陸淮川主動開口。

“安王快不行了，陛下多年前下旨鳶鳶沖喜。鳶鳶膽小體弱，此去只有死路一條。”

“我和伯父伯母商量着，將你外祖家當年求來的免選恩典給鳶鳶。”

我怔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道恩典，是外祖父拼死在戰場上換來的，是爲了保我一世平安。

他們不曾與我商量，便輕描淡寫地要拿走。

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不由得想起及笄那年。

陸淮川拉着我的手發誓：“阿妤，待我取回沉月珠，我必以最隆重的禮節迎娶你。”

可自從五年前，宋鳶從莊子上接回來後，一切都變了。

父母覺得虧欠她，甚麼都先緊着她。

陸淮川覺得她柔弱可憐，事事處處護着她。

這五年裏，陸淮川藉口寒潭水濁，始終拿不出沉月珠，導致婚期一拖再拖。

外界流言四起，罵我恬不知恥，倒貼五年都求不來一顆珠子。

我獨自嚥下所有委屈，只當他是真的取不到。

我原以爲水下渾濁，明珠難尋，卻原來，他只是爲了護着宋鳶。

“你告訴我，這五年，你是不是故意取不到沉月珠？”

陸淮川眼底閃過慌亂。

“阿妤，你是名正言順的嫡女，這侯府主母的位置永遠是你的，我不會食言。”

宋鳶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眼淚直掉。

“長姐，都是鳶鳶的錯，可我真的不想去沖喜活守寡。求姐姐容我一個角落，我絕不敢和姐姐爭搶分毫。”

母親走過來，心疼地扶起宋鳶，嚴厲地瞪着我。

“你妹妹從小在莊子上受苦，如今連命都快保不住了，你做姐姐的讓一步怎麼了？”

父親面色威嚴。

“你享受長女的尊榮這麼多年，如今讓你妹妹怎麼了？”

“你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鬧事，壞了鳶兒的活路，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障！”

我看着面前的親人，只覺滿心悲涼。

從頭到尾，我的名聲和尊嚴，在他們眼裏，都不及宋鳶的一滴眼淚。

我不再爭辯，直視陸淮川的眼睛。

“我不讓，你們想保護她，自己想辦法。”

陸淮川滿臉錯愕：“宋妤，你怎麼變得如此自私。”

“放肆！”父親拍桌而起。

我不再理會他們，轉身走回院子。

身後傳來陸淮川的聲音：“伯父息怒，阿妤只是一時氣話。明日家宴，我自有辦法讓她妥協。”

隔天，我便見識到他所謂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