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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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宮三年，滿宮都知道我是個嬌滴滴的病美人。

晨起要用花露淨面，沐浴要撒十二種香料。

飯菜稍涼便撤，花香濃些便頭疼。

每年嶺南進貢的荔枝，也要去皮去核，挑最圓潤的送到我面前。

皇后出身將門，最厭惡我這副嬌柔模樣。

她常當衆譏諷：

“妹妹倒是生了一副傾城顏色，可惜身子比花瓣還嬌。”

“真遇上刺客，只怕還沒跑出兩步，便要哭着等人來背。”

直到北狄圍困邊境三城，以三萬俘虜逼迫大周議和。

國書即將落印時，靖王帶入宮中的七名侍從突然拔刀。

殿門落鎖，禁軍被阻。

皇后拔劍護駕，卻被一刀震裂虎口。

七名刺客趁勢撲向皇帝。

我嚇得連連後退，不慎撞翻了桌上的荔枝盤。

盤中七根金籤凌空飛出，直奔御座。

皇后臉色驟變。

滿殿宮人尖叫着伏倒。

爲首刺客的刀鋒已經劈到皇帝面前。

下一瞬，金光擦過龍袍。

七名刺客喉間濺血，當場斃命。

一人一簽。

分毫不差。

······

三萬俘虜的血書送入金鑾殿時，我正讓人撤掉第四盤荔枝。

“白絡沒挑乾淨。”

我將金籤擱回盤中。

“吃了嗓子疼。”

滿殿目光一齊落在我身上。

兵部尚書跪在御案前，手裏的軍報還沾着血。

他嘴脣動了動，到底沒忍住。

“貴妃娘娘，北狄圍困河西三城，將三萬大周將士押在陣前。”

“今夜子時前，朝廷若不答應議和，他們便要攻城。”

“您這時候還挑荔枝？”

我抬起眼。

“荔枝是內務府送來的。”

“總不能因爲北狄圍城，便連白絡也不許挑了。”

兵部尚書氣得鬍子直抖。

皇后冷聲打斷：

“行了。”

她奪過我面前的金盤，遞給身後的宮女。

“重新剝。”

“她嗓子一疼，能咳上半宿，屆時誰都別想清靜。”

宮女連忙退下。

皇后這才轉頭瞪我。

“你也閉嘴。”

“滿朝都在爲邊關之事焦頭爛額，沒人有空哄你。”

我往軟枕裏靠了靠。

那隻軟枕也是她命人送來的。

皇后嫌我嬌氣。

又怕我在殿內坐久了，明日真下不來牀。

她這個人，一向嘴比心硬。

御座上，皇帝已經一夜未眠。

北狄十萬兵馬圍住河西三城，卻沒有立刻攻城。

他們將三萬俘虜押至城前，逼大周割讓河西六城。

皇帝連夜調兵。

皇后也交出了裴家虎符。

可援軍最快也要五日才能趕到。

北狄只給了六個時辰。

一旦談崩，三萬俘虜與三城百姓都要遭殃。

滿朝爭了半夜。

有人主張死守。

有人主張議和。

誰也拿不出兩全之策。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通報。

“靖王到——”

衆臣同時回頭。

靖王蕭承璟奉旨出關議和。

他鎮守過河西，也曾兩次出使北狄，與北狄太子赫連珩有舊。

眼下，他是衆人最後的指望。

靖王大步入殿，將一封國書呈到御前。

“皇兄，北狄肯退一步。”

死寂的大殿終於有了動靜。

皇帝坐直身子。

“他們肯放人？”

“肯。”

“六城呢？”

“可減爲三城。”

戶部尚書立刻追問：

“可還要歲貢？”

“不必。”

“北狄何時退兵？”

“國書蓋印，三萬俘虜當場釋放。北狄大軍連夜退後三十里。”

幾個老臣同時鬆了口氣。

河西六城是大周北境屏障。

割去一半雖然屈辱，卻總好過六城盡失。

皇后卻沒有半分喜色。

“北狄忽然鬆口，另有條件吧？”

靖王抬眼看她。

“皇嫂明鑑。”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滿朝文武，落到我身上。

“北狄太子聽聞貴妃有傾城之貌，願以太子妃之位相迎。”

“只要貴妃前去和親，方纔那些條件，便可作數。”

殿中剛剛緩和的氣氛，再次凝住。

皇帝的臉沉了下來。

“朕的貴妃，不在議和之列。”

靖王似乎並不意外。

“臣弟也曾拒絕。”

“可赫連珩說，這是北狄最後的讓步。”

他將另一份文書推到御案前。

“河西三城，三萬將士。”

“換貴妃一人。”

“子時之前，請皇兄決斷。”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握着袖中的金籤，指尖冰涼。

靖王身後站着四名親隨。

我一個也不認得。

他從不離身的僕從周康，今日反倒不見了。

今夜這場議和，怕是沒有國書上寫得那麼簡單。

我垂下眼，輕聲開口：

“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