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生來就愛打破砂鍋問到底。

六歲那年，幼兒園老師說：“表現好的小朋友，下午能多拿一朵小紅花。”

我舉手問她：“誰來判斷表現好不好？如果只剩一朵小紅花了，該怎麼分給兩個小朋友？”

老師沉默了半分鐘，第二天在牆上貼了一張評分表。

十歲那年，親戚說我撿到的洋娃娃“應該讓給妹妹”。

我問：“誰規定的讓給妹妹？因爲她年紀小，還是因爲她哭得響？”

那次以後，家裏沒人再讓我把東西讓出去。

二十二歲那年，豪門父母找到我，說我是被抱錯的真千金。

我回去第一晚，假千金聞沁雪在飯桌上紅着眼問：

“姐姐回來了，那我以後是不是不能再叫爸媽了？”

哥哥聞述白當場冷臉。

“宋照晚，你剛回來，能不能別一上來就逼沁雪改口？”

我放下筷子，問他：

“我甚麼時候逼她了？”

“飯前還是飯後？”

“原話是哪一句？”

“誰聽見了？”

聞述白噎住。

聞沁雪眼淚掉得更兇。

我轉頭看她：

“你剛纔是在表達擔心，還是在暗示我已經做過這件事？”

“如果沒人說過不讓你叫爸媽，這個罪名是誰放到我身上的？”

1.

聞述白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你一定要這麼刻薄嗎？”

我問他：“我說的哪句話刻薄？”

我繼續問聞沁雪：“你怕不能叫爸媽，是誰告訴你的？”

聞沁雪抽泣着搖頭：“沒人說，是我自己想的。”

“那你爲甚麼不說‘我自己胡思亂想’，而是直接問‘是不是不能叫爸媽’？”

她哭聲頓了頓。

聞述白皺眉：“你非要把她問哭才滿意？”

我問他：“她哭之前，你已經說我逼她了。你這句話從哪裏來的？”

聞述白臉沉下去：“她都這麼問了，還不明顯？”

“明顯不等於事實。”

我放下筷子，看向父親聞正川。

“聞先生，今天有沒有人說過，要讓聞沁雪改口？”

聞正川揉了揉眉心：“沒有。”

“那我有沒有提過這個要求？”

“沒有。”

我點頭：“這件事問完了。”

聞沁雪低頭擦眼淚，小聲說：“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讓大家誤會的。”

我問：“這句對不起，是對誰說的？”

她手指攥緊裙邊。

我提醒她：“被誤會的是我。”

她抬頭看我，眼淚又湧出來：“照晚姐姐，對不起。”

我說：“我原諒你了。”

聞述白冷笑：“你可真會擺架子。”

我問：“說清楚道歉對象，也叫擺架子？”

他筷子一摔，直接起身走了。

母親阮玉珂眼裏全是疲憊：“照晚，你哥脾氣急，你別放在心上。”

我問她：“他剛纔的話，需要我不放在心上，還是需要他以後別這麼說？”

阮玉珂說不出話。

那頓飯最後喫得很安靜。

飯後，羅伯帶我去二樓房間。

他說：“這是先生和夫人給您準備的。缺甚麼，您告訴我。”

“家宴甚麼時候開？甚麼時候把我介紹給其他人？”

“一個月後。那天會把您寫回族譜，也向親族說明沁雪小姐的身份。”

我點頭：“到時候會說明她是養女？”

羅伯壓低聲音：“按規矩是這樣。”

門外忽然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我回頭沒看到人。

羅伯也看了一眼，沒說話。

晚上十點，我剛洗漱完，就聽見樓下傳來聞沁雪的哭聲。

她斷斷續續地說：“哥哥，我是不是不該留下？姐姐問得那麼清楚，她肯定覺得我佔了她的位置。”

聞述白的聲音壓着怒意。

“有我在，沒人能讓你走。她要是容不下你，我第一個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