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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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路上，我主動走進衙役營帳，用貞潔換來了全家的救命糧。

此後三年，父母對我噓寒問暖，姐妹更是滿嘴感恩。

爲了養活他們，我白天開荒，夜裏漿洗。

哪怕雙手生滿凍瘡，十指潰爛流膿，也從未叫過一聲苦。

我以爲，只要全家活着，我們就能重新開始。

可大赦回京那日，一切都變了。

長姐搶走了與我自幼定親的侯府世子，母親勸我長幼有序，讓我相讓。

妹妹看上了求娶我的少年將軍，母親又替我退回婚書，逼我成全。

我以爲家人總會爲我盤算。

可輪到我時，母親卻隨手將我嫁給了一位富商。

新婚夜，他罵我是破鞋，對我百般凌辱。

我拼死逃回孃家求救，母親卻掰開我的手，重重關上大門：

“你早已失貞，難道還想嫁進高門，害全家被人恥笑？”

“別再回來，省得連累你姐妹清譽。”

那一刻，我徹底醒悟。

原來我拼死護住的，只是一羣捂不熱的豺狼。

當夜，我一刀割斷富商的喉嚨，點燃婚房，與他葬身火海。

再睜眼，我又站在衙役的營帳外。

看着餓得雙眼發綠、滿臉期盼的家人。

我停下腳步，冷笑着退到了人羣后。

“想喫糧，你們自己去換。”

······

母親伸向我的手僵在半空。

長姐蘇明月怔怔看着我。

小妹蘇憐兒也忘了哭。

“二姐，你說甚麼？”

我後退一步，徹底離開衙役營帳前那片火光。

“我說，誰想喫，誰進去。”

周圍的犯人紛紛看過來。

母親秦氏臉色一白，趕緊拉住我的手。

“窈窈，娘知道你害怕。”

“可週爺已經答應了，只要你陪他一晚，就給咱們十斤糧。”

“你忍一忍，全家就都能活。”

又是這句話。

上一世，我就是聽了這句話，走進周虎的營帳。

他撕爛我的衣裳時，父母縮在火堆旁，誰也沒有進來救我。

第二日，我渾身是血地爬出去。

母親抱住我，哭得撕心裂肺。

“窈窈，你救了全家的命。”

長姐握着我的手發誓：“以後我一定護着你。”

小妹更是跪在我面前，說一輩子記我的恩。

可回京以後呢？

她們嫌我髒。

嫌我壞了名聲。

嫌我站在她們身邊，會污了她們的清白。

我抽回手。

“娘既然覺得忍一忍就行，你怎麼不去？”

母親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我是你娘！”

“正因爲你是我娘，才更該護着女兒，不是嗎？”

“你——”

父親蘇承遠靠着樹幹，重重咳了兩聲。

“蘇窈，怎麼跟你娘說話的？”

“我們蘇家養你十六年，如今全家落難，讓你出點力，你就翻臉？”

我笑了。

“出點力？”

“爹，營帳就在那兒。要不你進去陪周爺，我替你守着娘和姐妹？”

四周有人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父親氣得臉色鐵青。

“混賬東西！”

長姐立刻扶住他，柔聲勸道：

“爹別生氣，二妹只是餓糊塗了。”

她轉頭看我，眼眶微紅。

“窈窈，我知道你委屈。”

“若真有其他辦法，我寧願替你受這份委屈。”

母親趕緊摟住她。

“胡說甚麼？娘怎麼捨得你們任何一個受苦。”

她轉頭看我，語氣越發溫柔。

“娘只是覺得你最堅強。”

“明月從小臉皮薄，真出了這種事，她會活不下去。”

原來她們不是不知道這件事有多屈辱。

只是覺得，長姐會活不下去。

而我，活不活都無所謂。

小妹也走過來拉我的衣袖。

“二姐，我以後甚麼都聽你的。”

“等回了京城，我給你做牛做馬。”

多熟悉的話。

上一世，她成了將軍夫人後，連見我一面都嫌晦氣。

我甩開她的手。

“我不進去。”

父親靠着樹幹，重重咳嗽起來。

母親眼圈一紅。

“窈窈，你真要看着你爹餓死？”

“你爹最疼的就是你。”

“你小時候發熱，他抱着你跑了幾條街去找大夫。”

父親疲憊地看着我。

“算了，別逼她。”

“她不願意，就當我沒養過這個女兒。”

一句話，便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我身上。

彷彿我不走進營帳，就是害死全家的兇手。

上一世，我就是怕父親失望，才認了命。

可直到死前我才明白。

他們不是沒辦法。

只是捨不得自己喫苦。

我後退兩步。

“爹放心。”

“從今往後，就當你沒養過我。”

母親臉色驟變。

“蘇窈！”

我轉身走向犯人隊伍。

身後傳來長姐的哭聲。

“窈窈，你回來。”

“我們都是爲你好，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我沒有回頭。

這一次，他們說得再好聽，我也不會替他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