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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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蘇喬回了家。

她換回了平日裏的米白色長裙，臉上的妝也卸得乾乾淨淨，身上噴着我送她的梔子香水。

如果不是親眼見過休息室裏的她，我或許真會相信，她剛結束一場辛苦的排練。

我坐在沒開燈的客廳裏。她看見我時腳步一頓，很快又若無其事地彎腰換鞋。

“怎麼還沒睡？”

“等你。”

“不是說了今晚加練嗎？馬上要接商演，以後通宵的時候還多，你不用每次都等。”

我看見她鞋跟上沾着金色亮片，與KTV三樓地毯上的裝飾一模一樣，卻沒有拆穿。

“排練順利嗎？”

“還行。”

“新歌定下來了？”

“差不多。”

她的回答越來越短。

我看着她空蕩蕩的左手，問道：“戒指呢？”

蘇喬下意識將手往身後藏了一下，隨後打開提包翻找。

“彈琴時戴着不方便，我摘下來了。”

她翻了一會兒，神情漸漸僵硬。

“可能落在排練室了，我明天去找。”

“經常摘嗎？”

“偶爾。”

她合上提包，語氣裏多了明顯的防備。

“林舟，你今晚爲甚麼一直審我？”

“隨口問問。”

“我已經很累了，回家還要交代每一個細節嗎？”

她轉身去倒水。我提醒她胃不好，晚上少喝冰的，她立刻皺起眉。

“我知道自己的身體，你能不能別甚麼都管？”

一個小時前，何驍只說冰酒傷胃，她便乖乖換成溫水。如今同樣的話從我嘴裏說出來，卻成了管束。

她不是討厭別人干涉。

她只是覺得何驍的強勢有魅力，我的關心卻上不得檯面。

我替她倒了一杯溫水，她一口沒碰。轉身時，我聞見她頭髮上的煙味，抬手想替她拿掉髮梢沾着的亮片。

我的手還沒碰到她，她便猛地後退。

“別碰我。”

她臉色發白，雙手緊緊護在身前，彷彿我剛纔的動作不是關心，而是甚麼骯髒的企圖。

過去我早該道歉了。可我想起何驍摟在她腰間的手，第一次沒有立刻退開。

蘇喬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過激烈，語氣稍微緩和。

“我只是還沒適應，你知道的。”

“嗯。”

我收回手，沒有追問。

浴室很快傳來水聲。她放在玄關的手機忽然亮起，屏幕上只有三個字。

【到家了？】

沒有備註，頭像也是空白的。

我沒有碰她的手機。蘇喬卻像知道消息會來，頭髮還沒擦乾便從浴室出來，拿起手機迅速回復。

我曾在暴雨天等她到凌晨，發去十幾條消息，只得到一句“別催”。對方隨口問一句，她卻連澡都顧不上洗完。

“樂隊的人？”我問。

她手指一頓，將手機扣在桌上。

“嗯，問我到家沒有。”

“你們關係很好。”

“合作久了，互相關心很正常。”

我看着她平靜的眼睛，給了她最後一次說實話的機會。

“今晚見過甚麼熟人嗎？”

“沒有。”

“一個都沒有？”

她瞬間沉下臉。

“你到底想問甚麼？”

只要她此刻說出何驍的名字，哪怕給我一個漏洞百出的解釋，我都會聽下去。

可她只是紅着眼睛指責我不信任她。

“婚姻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你不能因爲自己沒有安全感，就把我當犯人審。”

說完，她走進主臥，關門前又補了一句：“我不喜歡你現在疑神疑鬼的樣子。”

牆上掛着我們的結婚照。

照片裏，我注視着蘇喬，她卻微微偏着臉，目光落在攝影師旁邊。當

時站在那裏替我們活躍氣氛的人，正是何驍。

從前我以爲她只是不習慣看鏡頭。

現在再看，那一刻她眼中的笑意，或許從來不是給我的。

我回到書房，打開許久沒有用過的舊電腦。

裏面存着我們大學時的照片，也保留着蘇喬和我最早的聊天記錄。

我和何驍、蘇喬讀的是同一所大學。

何驍是學校裏出了名的人物。

他長得好，家境優越，打架鬧事從不喫虧，身邊總跟着一羣人。

哪怕他甚麼都不做，只是靠在籃球場邊抽菸，也會有女生偷偷看他。

而那時的我，只是何驍身邊最不起眼的朋友。

我替蘇喬佔座，給她送早飯，在她演出結束後抱着花等到深夜。

她不拒絕我的好，卻也從來沒有真正靠近過我。

如今重新翻看那些聊天記錄，我才發現，她每一次主動找我，話題最後都會落在何驍身上。

【你們今天去籃球館嗎？】

【何驍也去？】

【他最近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聽說他又跟人打架了，嚴重嗎？】

那時的我像個傻子，只因爲她願意主動找我說話，便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訴她。

我甚至以爲，她打聽何驍只是爲了和我多聊幾句。

直到我翻到一年多前的一段記錄。

那天她突然問我，何驍平時喜歡去甚麼地方喝酒。

我毫無防備地告訴她，何驍最近經常去一家商務KTV，還把地址發給了她。

一個月後，她告訴我，樂隊接了新的駐唱工作，以後經常需要通宵。

我盯着聊天框裏的地址，終於明白，那家所謂的排練場，正是今晚的KTV。

她不是在那裏偶然碰見何驍。

是我親手告訴了她，該去哪裏才能等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