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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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九死一生的邊場回來後，曾經那個事事爭先、寸步不讓的沈家嫡女沈清辭徹底變了。

宮裏送來的雲錦珠玉鋪滿正廳，她後退半步，讓林晚柔先選。

世家貴女的請柬，她也盡數讓人送到林晚柔院裏，半分意見都無。

就連她最看重的婚事，也徹底鬆手，不哭不鬧，安靜得像個外人。

家人都以爲她在邊關走一遭，終於懂了沈家對林晚柔的虧欠。

可只有沈清辭知道，她只是不敢再爭了。

畢竟林晚柔是沈家父母救命恩人的遺孤，自小跟着沈父沈母，還有兄長沈聿澤在邊關長大，陪他們熬過無數生死關頭。

而她沈清辭，不過是個養在京城、蠻橫任性的嬌小姐罷了。

沈清辭以爲，自己不爭了，便能和家人和平相處幾日，

可今日，她不過在院子裏耍了套長槍，母親便指着她的鼻尖劈頭蓋臉地罵道：

"沈清辭！隨了幾天軍就開始顯擺了是嗎？明知道晚柔受過傷身子弱，拿不得這些，你偏要在她跟前舞刀弄槍，存心激她？"

"還不給晚柔跪下道歉！"

沈母話音未落，沈清辭已然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林姐姐，對不起。”

滿院子的人都僵在原地。

沈母也愣了一瞬，沒了下文。

林晚柔忙上前，虛虛扶着她，轉頭看向沈母，眼眶微紅：

"母親，我只是見妹妹這套槍法......像極了我去世的父親，您別再罰她了。"

這話一出，沈母眼底那一縷心疼也散了。

她剛要開口，就見沈清辭俯下身，將額頭磕得砰砰作響。

沈景澤看不下去，一把拽起沈清辭，

“沈清辭，你到底要鬧哪樣，母親說不得你了是嗎？”

“來人，把二小姐關進柴房反省去！”

家僕拿着繩索把沈清辭綁了個結實，換做以前，她早已哭鬧着喊痛。

可現在，她只是順從的走向了柴房。

因爲，她是重生回來的。

上一世，沈家人帶着林晚柔回來時，沈清辭卯足了勁與她爭先，只爲爹孃和兄長能多看她一眼。

可她每爭必輸，遍體鱗傷。

那些日子裏，只有顧言昭會偷偷買了糕點來找她，把她哄得破涕爲笑。

誰知一來二去，林晚柔竟看上了這個溫柔體貼的顧世子。

父母把沈清辭叫到跟前，要沈清辭讓出婚約。

“沈清辭，你怎麼這麼自私？晚柔跟我們在邊關吃了多少苦，你讓她一回怎麼了？”

“言昭那樣的人物，只有晚柔能配得上。你一個嬌裏嬌氣的廢物，拿甚麼跟晚柔比？”

沈清辭不肯，也不服。

她想證明自己不是廢物，想讓爹孃誇她一句，想守住顧言昭這唯一的暖意。

於是她咬着牙應了沈景澤的賭約，男扮女裝混進軍營。

臨行前，顧言昭備了兩個沉甸甸的包袱，一字一句的交代裏面藥怎麼用。

沈清辭看着他皺眉絮叨的樣子，鬼使神差的在他臉頰落下一吻，

“言昭，等我回來嫁你。”

邊關的日子苦得像黃連。

寒冬裏手上裂滿血口子，沙場上刀光擦着脖頸過，沈清辭一次都沒哭過。

夜裏躲在帳篷裏偷偷看顧言昭的來信，渾身的傷都好像不疼了。

她拼了命地S敵、立功，把所有戰功都記在兄長名下，就盼着回京那天，爹孃能笑着摸摸她的頭，說一句“我們清辭也長大了”。

然後穿着嫁衣，風風光光地嫁給顧言昭。

可現實給了她最狠的一巴掌。

回京後，沈清辭女扮男裝從軍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京城，流言蜚語髒得不堪入耳。

人人都說她混跡軍營，與士兵同吃同睡，早就失了貞潔，是沈家的恥辱。

顧家的婚約也換成了林晚柔，沈清辭哭着質問顧言昭，得到的只有一句：

“清辭，是我對不住你。”

緊接着聖旨降下：沈清辭犯欺君之罪，念其保家衛國，只罰一百軍棍，當庭執行。

棍棒砸在腿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沈清辭脣瓣咬得鮮血直流，一聲都沒吭。

一百棍打完，她雙腿徹底廢了，趴在血泊裏，只剩一口氣，被人擡回了沈府。

沈母紅着眼迎上來，父親揹着手立在廊下，臉色沉如墨。

沈景澤看見她血肉模糊的雙腿，喉結滾了滾，到底沒說出一個字。

林晚柔蹲在牀邊，眼眶溼潤，卻懂事地扯起一個笑：

"妹妹別太擔心，雖然你傷成這樣，但我們是一家人，家裏肯定會養着你的。”

“就像若是我哪天被你的名聲拖累，沒了婚事，他們也會養着我的，對不對？"

話音落下，沈母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而沈父臉上最後一絲複雜也消失了。

沈景澤再看向沈清辭時，眼裏也只剩不耐和冷漠。

“當初就不該讓你去邊關！好好的小姐不當，非要去拋頭露面，鬧出這種醜事。”

“晚柔馬上就要和顧家成親了，你讓她嫁過去怎麼辦？”

沈母終於抬眼看她，慢慢擦乾了眼淚，語氣平靜得可怖：

“如今只有一個法子，你自縊了斷，以死明志。等你死了，流言自然就散了，晚柔的名聲也能保住。”

沈父頷首，語氣決絕：

“不錯，這是你唯一的贖罪機會。黃泉路上，莫要怪我們心狠。”

沈清辭看着眼前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笑得眼淚直流。

原來她拼了命想要的家，從來都不想要她。

她爭了一輩子，搶了一輩子，到最後竟是這麼個結局。

寒夜漫漫，沈清辭拖着殘廢的雙腿，懸樑自盡。

臨死前，她聽見顧言昭慌亂的聲音，

“清辭，你醒醒，我帶了給你治腿的神醫來。”

“請辭，你看看我......清辭！”

一世執念，滿盤皆輸。

柴房裏又髒又悶，沈清辭用力從裙襬上扯下一縷布條，簡單包紮了額角的傷口。

重回這一世時，一切還停在隨兄長出發去邊關的前夕。

沒有人知道，她曾悄悄入了宮，獨自面聖。

"求陛下賜臣女一個參軍的機會，臣女必會立下赫赫戰功，永守邊疆。”

“陛下可遣人監督，只求陛下保全臣女名聲，許臣女與沈家斷親，此生不復相見。"

龍椅上的人沉默良久，終是應了。

如今，沈清辭只需再等七日。

待封賞大典一過，便可離開沈家，離開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