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摩天輪發生機械故障，我和丈夫患有恐高症的白月光同時被困。

座艙底座正在斷裂，我死死抱着五歲的兒子，腳下是呼嘯的風。

面對只能先救一邊的絕境，周承霄毫不猶豫地將救援索蕩向了葉楚楚。

葉楚楚卻因爲恐懼死活不敢伸手：

“我會掉下去的，你先去救你老婆孩子吧......”

爲了安撫葉楚楚，周承霄着急地解開了腰間的安全卡扣：

“楚楚你聽我說，我和梁梓漪只是商業聯姻，孩子更是意外！”

“我根本不愛他們，就算他們掉下去我也不在乎，我只要你活着！”

字字句句，清晰地砸進了我的耳朵。

他全神貫注地看着葉楚楚，終於哄得她伸出了手。

而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就在他說出根本不愛我們的那一瞬間。

我懷裏因爲極度恐懼本就呼吸微弱的兒子，心臟驟停了。

我們腳下的底板，也發出了最後一聲斷裂的脆響。

墜落的那一刻，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看着周承霄抱住葉楚楚，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我閉上了眼睛。

你演的深情救了她，也終於S死了我們。

......

極速墜落的失重感被冰冷的人工湖水無情切斷。

水流瞬間倒灌進鼻腔，鹹腥且刺骨。

我本能地想要收緊雙臂，懷裏卻空蕩蕩的，輕得讓人發瘋。

小祈不在我懷裏了。

墜落前那一刻，他心臟驟停的身軀從我僵硬的手臂間滑落。

窒息感像一隻巨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沒有任何掙扎的慾望，任由自己向湖底沉去。

既然小祈不在了，我也不想活了。

就在意識即將潰散的瞬間，水流被一股極強的力道劈開。

一隻寬大有力的手攥住了我的胳膊，將我用力往上拽。

“微吟，別怕。”

一個極低、極穩的聲音穿透了水壓的轟鳴。

那個聲音有點熟悉，但我確信不是周承霄。

周承霄幾分鐘前還在說，他只要葉楚楚活着。

再次睜開眼，視線裏是慘白的天花板。

刺鼻的消毒水味爭先恐後地鑽進呼吸道。

左臂打着厚重的石膏，肋骨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我呆滯地盯着輸液管裏往下滴落的藥水。

病房門被推開了。

周承霄走了進來。

他穿着筆挺的高定襯衫，甚至連袖口都沒有一絲褶皺。

那場事故中，他被救援索穩穩拉回了安全平臺，毫髮無損。

“醒了？”

他走到牀尾，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動作優雅從容。

“沈微吟，你這次鬧得太過了。”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帶着上位者獨有的審視。

我沒有轉頭，視線依舊停留在天花板上。

“你把小祈藏去哪了？”

他見我不說話，眉頭微微皺起，耐心似乎在一點點消耗。

“救援隊在湖裏打撈了三個小時，把整個底座殘骸都翻遍了，連小祈的影子都沒看到。”

他冷笑了一聲，手指敲了敲牀沿。

“我知道你因爲我先救楚楚心裏有氣。”

“但你也不該買通急救人員，把孩子偷偷送走，來演這出失蹤的戲碼。”

我緩緩轉過頭，看着那張我愛了七年的臉。

他的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焦急。

有的只是對我不識大體、爭風喫醋的疲憊。

“藏？”

我乾澀的喉嚨發出微弱如砂紙摩擦的聲音。

“是。”周承霄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

“楚楚因爲底座斷裂受了很大的驚嚇，現在還在隔壁病房吸氧。”

“如果不是你非要帶小祈去坐甚麼摩天輪，根本不會出這種事。”

“你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馬上給小祈打電話，讓他過來給楚楚道個歉，這件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道歉。

讓一個五歲的心臟病患兒，去給一個患有恐高症的成年人道歉。

就因爲那個成年人是他的白月光。

就在這時，放在牀頭櫃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小祈我已安置妥當，別擔心。”

只有短短十個字，卻像是一針強心劑，打進我快要停止跳動的心臟。

不知道爲甚麼，對這個完全陌生的號碼，我竟然產生了一種莫名的信任感。

安置妥當。

所以，小祈的遺體沒有被冰冷的湖水泡壞。

有人替我收留了他。

我按滅了手機屏幕，抬起眼皮重新看向周承霄。

“好。”

我的聲音很輕，沒有任何起伏。

周承霄顯然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他愣了一下，隨即眉頭舒展開來。

“你能想通最好。”

“我就知道，只要我稍微給你個臺階，你就會順着下來。”

他伸手想要碰一下我的臉頰，被我偏頭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我還要去公司處理事故的後續公關，晚上再來看你。”

“記住你的話，儘快把小祈接回來。”

他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背對着我補了一句。

“微吟，楚楚只是我的妹妹，你真的不需要把她當成假想敵。”

門被關上了。

病房裏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妹妹。

哪個哥哥會在生死關頭，對妹妹說出“我只要你活着”這種話。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肋骨的痛楚提醒着我，我還活着。

我還不能死。

我要把小祈接回來，我要讓他乾乾淨淨地離開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