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妹妹生日前，全家人窩在老房子裏看她的成長視頻。

她每一年生日，窗門外的大紅燈籠高高掛起，又紅又亮眼。

媽媽笑着說，誰家添了女兒就要在門口掛上大紅燈籠，寓意喜氣盈門，福澤綿長。

“明珠出生的時候啊，你爸特地跑了幾百裏找了老工匠定製了最好看的燈籠！所有人都跑過來看呢！”

妹妹躲在媽媽懷中撒嬌：“媽，今年過生日不要再掛啦，太浪費了。”

媽媽卻笑着說：“明珠明珠，你是我們全家的掌上明珠，爲了你哪有甚麼浪費的？”

爸爸也笑着遞給她一張卡：“這是我和你媽提前給你準備的小驚喜，收好了。”

一片幸福氛圍中，我低頭翻了翻手中的老相冊。

終於找到了我出生那年的照片。

照片裏只有光禿禿的大門。

我不由得開口：“媽，我出生那年的紅燈籠呢？”

面對我的質問，她皺着眉隨口敷衍了一句：“你出生的那年正忙着明珠的週歲宴，沒來得及給你掛。”

我愣了一下，輕聲提醒了一句。

“媽，我比明珠早出生三年。”

......

空氣有一瞬間的安靜。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不小心手指被竹子劃得滿是傷口。

媽媽吩咐過我，要給明珠扎二十一盞紅燈籠。

“家裏人親手扎得越多，明珠獲得的福氣就越旺。”

聽到我的質問，我媽臉上閃過一絲惱羞成怒的表情。

她猛地奪過我手裏的老相冊，狠狠地砸在地上。

水晶相框碎在地上，劃破了我的腳踝。

媽媽看都沒看我的傷口，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在這個家喫我的穿我的，現在翅膀硬了，連個破燈籠都要跟我計較，是吧？”

“馬上明珠就要過生日了，你非要翻出這種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來找晦氣，我不就是記錯了嗎？我生你養你還有錯了？”

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原來人在極度失望的時候，是真的哭不出來的。

“我知道了。”

我沉默地蹲下身，在一片狼藉中撿起那張只屬於我的照片，轉身一瘸一拐地走進了狹小的臥室。

也許不能稱之爲臥室，它是由一間儲物間改造而成的。

一張牀、一張桌子就佔滿了整個空間。

客廳裏，我媽還在罵罵咧咧，緊接着傳來明珠嬌滴滴的聲音：“媽，姐姐怎麼了呀？是不是因爲明天我要辦生日宴，她心裏不舒服了？要不我的生日不過了吧......”

“那些燈籠我不要了，別讓姐姐不開心。”

“她敢！”

我爸粗暴的聲音響起，又帶着一絲安撫：“明珠，你不用管她，她就是見不得你好，天生是個討債鬼！讓她沾沾你紅燈籠的福氣是抬舉她！”

我默默關上房門，將那些惡毒的話隔絕在外。

隨便包紮了一下腳踝的傷，我打開了那臺二手筆記本電腦。

明天不僅是明珠的生日，更是我大廠終面的日子。

只要拿下這個年薪三十萬的offer，我就可以徹底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家。

深夜十一點，明珠穿着真絲睡衣打開了我的房門。

那是媽媽上週託人從國外代購的。

她說明珠睡眠不好，非要穿這種材質的衣服才能睡着。

“姐，明天就是我生日了，太緊張了我睡不着，我要跟你睡。”

她不由分說地爬上我那張小牀，佔據了滿滿的位置。

我皺了皺眉：“我還要工作，鍵盤聲會吵到你，你回自己房間睡吧。”

“我不嘛，我就要在這裏睡。”

明珠的撒嬌聲驚動了我爸。

他衝進來二話不說，一把拔掉了我電源插頭。

“沒聽到你妹妹說吵嗎？”

我爸壓低聲音，像看仇人一樣看着我：“明天是明珠當公主的日子，絕對不能有黑眼圈，你要弄你那破電腦，滾去陽臺！”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驚呼出聲：“爸，你知道外面有多冷嗎？明天我也有很重要的面試，關係到我的前途......”

“你有甚麼前途？一個月掙那三千五百塊錢，還不夠你妹妹買個包。”

我爸一把抓起我的電腦，連同我這個人一起推向了陽臺。

砰的一聲，陽臺門被死死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