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晏辰，我媽查出來晚期心肌病。"

"縣醫院治不了，你在醫院能不能留張牀位？"

我攥着電話，聲音發緊。

心裏還抱着僥倖——

男友是全市頂尖的心外科醫生，留張普通牀位總不是難事。

“全院牀位都爆滿了，再等等吧。”

他的語氣卻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等下還有臺手術，先掛了。”

可我趕到醫院找他時，路過VIP病區——

抬眼就看見林知夏正陪着她媽媽在病房裏有說有笑。

單人豪華病房裏，護士正對着牀旁叮囑：

"顧醫生特意交代了，林阿姨有任何不舒服隨時喊我們。"

我僵在走廊裏，手裏還攥着母親的病歷單。

我忽然就覺得，這三年的感情，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1.

我咬着牙摸出手機，託大學同學在走廊加了個臨時牀位。

把母親的牀位安排妥當後，轉身往顧晏辰的辦公室走。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他的聲音從門裏透出來：

“放心，阿姨的病房我特意挑的向陽那間，護士我也都交代好了，24小時隨叫隨到。”

“都是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指尖轉着的那支名牌鋼筆，是我去年攢了三個月工資給他買的生日禮物。

我推開門進去的瞬間，他臉上的笑意倏地消失。

“你怎麼又來了？不是跟你說牀位滿了嗎？再等等不行？”

我把病歷單啪的一聲拍在他辦公桌上，指節攥得泛白，聲音發顫：

“顧晏辰，林知夏她媽只是偶爾心悸就能住最好的豪華單間。”

“我媽是晚期心肌病，隨時可能出事，連個普通牀位都不配？”

他被我問得臉上掛不住，猛地把筆拍在桌上，眉峯擰成一團：

“你懂甚麼？知夏她爸是醫院的最大投資方，每年給院裏捐幾千萬的設備。”

“你媽能跟人家比？牀位本來就緊張，你能不能別這麼不懂事，跑到我辦公室來鬧？”

我盯着他不耐煩的臉，忽然就想起三年前我急性腸胃炎住院。

他值完24小時連軸轉的大夜班，連衣服都沒換就守在我牀邊給我揉肚子。

那時候我皺一下眉他都緊張得不行，生怕我受半點委屈。

現在我媽情況危急，我只想要個牀位，他卻嫌我不懂事。

三年的感情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轉瞬間就涼得刺骨。

他罵完就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往門外走，連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都忘了拿。

我心裏忽然軟了一下，以爲他終於想起答應我的——

今天陪我回鄉下把我媽接過來辦轉院手續。

結果他徑直走到電梯口，林知夏已經拎着包站在那等了。

看見他過來就很自然地把包遞到他手裏，他順手接過，動作熟練得像做了幾百遍。

我愣在原地，反應好久才追上去拽他的白大褂：

“你不是答應今天陪我回鄉下接我媽嗎？你親口說的，你忘了？”

他像是纔想起有這回事似的，挑了挑眉，甩開我的手，語氣不耐煩得要命：

“哦我忘了，我今天要送知夏回家。”

“她最近怕冷吹不了風，你自己打個車回去接吧，車費我回頭轉你。”

電梯門緩緩合上，他連眼神都沒再給我一個。

林知夏站在他身邊，對着電梯外的我彎了彎嘴角，那笑意像針一樣扎得我眼睛生疼。

我站在空蕩的走廊裏，眼淚終於不受控的掉了下來。

2.

我打了兩個小時的順風車回鄉下，後備箱塞滿了母親收拾的行李。

她坐在副駕，懷裏還死死抱着個洗得發白的粗布兜。

她掀開兜口給我看的時候，裏面是黃澄澄的砂糖橘，皮上還帶着新鮮的白霜。

"上次小顧來家裏，說咱自家種的橘子比城裏賣的甜。"

"我特意留了半樹最好的，凍在窖裏。"

"就等着給他帶過來。"

我的心猛地緊了緊，沒敢告訴她昨天顧晏辰的態度。

只含糊應了一聲，嗓子眼堵得像塞了團棉花。

到了醫院辦轉院手續的時候，我扶着母親剛在繳費窗口站定。

就看見顧晏辰帶着一羣護士和規培生從旁邊的走廊過來。

母親眼睛尖，一眼就認出了他。

趕緊從布兜裏掏了兩個最大的橘子，舉得老高。

"小顧！哎小顧！這呢！"

周圍的人瞬間都看了過來。

我下意識就去拉母親的手，已經來不及了。

顧晏辰的目光掃過來，在我和母親身上頓了半秒。

眉頭瞬間皺成了一團，非但沒過來，反而往旁邊側身躲了半步。

偏頭跟身邊的心內科副主任笑了笑。

"可能是找錯人了，走吧，查下一間房。"

母親舉着橘子的手僵在半空，臉瞬間漲得通紅。

另一隻手侷促地拽着自己洗得發白的外套下襬。

把橘子慢慢塞回兜裏，小聲問我。

"囡囡，是不是媽認錯人了？"

"還是小顧沒聽見啊？"

我趕緊把她往病牀的方向扶，心臟卻疼得發悶。

只能哄她："他最近太忙了，沒看清，沒事的媽。"

把她安頓好，我給她倒了杯熱水。

轉身就往醫生辦公室走，指尖都掐進了掌心。

我走進辦公室的時候，顧晏辰剛查完房回來，正坐在椅子上揉太陽穴。

看見我進來，眉頭又皺了起來。

"你又來幹甚麼？我今天很忙。"

我把母親的病歷和之前縣醫院拍的片子放在他桌上。

聲音放得很低，幾乎是在求他。

"顧晏辰，你能不能幫忙約個專家會診？"

"縣醫院的醫生說我媽這個情況還有手術的可能。"

"只要專家看看P子定個方案就行。"

"我求求你了。"

他掃了一眼桌上的片子，連碰都沒碰。

指尖划着手機，語氣不耐煩得要死。

"專家都忙得要死，哪有空給普通病人會診？"

"晚期心肌病本來就是治不好的老毛病。"

"會診也是浪費醫療資源，你別沒事找事行不行？"

"真要想找專家，自己去掛特需號，排隊等一個月再說。"

他說完就拿起杯子去茶水間接水，連眼神都沒再給我一個。

我站在原地，直勾勾盯着他桌上我去年送他的那支鋼筆。

只覺得渾身的血都涼透了。

我剛走回病牀前，還沒來得及坐下。

兜裏的手機就震個不停，是心外科的消息羣。

之前顧晏辰說方便我瞭解科室消息拉我進去的。

我點開一看，是行政剛發的全員通知。

紅底白字格外刺眼。

【今日下午3點，由顧晏辰主任牽頭。】

【組織心內科、心外科、影像科所有權威專家。】

【爲VIP12牀患者林秀蘭進行聯合會診。】

【請相關人員準時到場，不得缺席。】

旁邊兩個路過的護士湊在一起咬耳朵的聲音剛好飄過來。

"顧主任也太寵林小姐了吧？她媽不就是有點心悸嗎？"

"至於搞這麼大陣仗的全院會診？"

"你懂甚麼，人家林小姐的爹可是醫院的大金主。"

"顧主任巴結還來不及呢。"

我木然轉頭看向病牀邊的母親，她正小心翼翼地從布兜裏掏橘子。

擦了又擦，想等顧晏辰有空了給他送過去。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落下來，正罩在母親灰白的頭髮上。

我捏着手機，心裏對顧晏辰最後那點念想，徹底碎成了渣。

3.

第二天早上八點，顧晏辰帶着查房隊伍過來的時候，我正蹲在牀邊給母親剪指甲。

她聽見腳步聲一抬頭，一眼就看見走在最前面的顧晏辰，眼睛瞬間亮了。

趕緊伸手摸枕頭邊的布兜，掏出那個繫着紅絨繩的砂糖橘。

那是她挑的最大最甜的一個，特意用紅絨繩繫了個小扣。

說怕和別的混了，要單獨給小顧。

“小顧，快來，這個橘子甜。”

“你昨天忙沒顧上拿，我特意給你留的。”

母親撐着要坐起來，我趕緊扶她。

她把橘子遞到顧晏辰跟前，手上乾硬的繭子蹭到他的白大褂袖口。

他下意識往回收了收手，臉上扯出個極其敷衍的笑。

指尖只捏着橘子蒂接過來，隨手就塞到白大褂的外側口袋裏。

我以爲他真的收了，等他走了我還哄我媽：“你看他收了，肯定愛喫。”

十分鐘後我去開水間接熱水，路過護士站旁邊的垃圾桶。

一眼就看見那個繫着紅絨繩的橘子。

被人用擦手紙裹着，扔在最上面。

我蹲下去把橘子撿起來，揣進了自己的外套口袋裏，沒敢讓我媽看見。

晚上我守在牀邊陪牀，母親精神還不錯。

拉着我的手說等病好了，要回鄉下給我們種草莓。

之前顧晏辰說愛喫她種的奶油草莓，她開春就翻好地了。

我摸着口袋裏冰涼的橘子，只能點頭應着。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不敢掉下來。

剛過十二點，我正趴在牀邊打盹。

突然聽見監護儀發出警報聲。

我猛地抬頭，就看見母親臉憋得青紫。

手死死抓着胸口，嘴脣都烏了。

監護儀上的心率跳得直往下掉，沒幾秒就掉到了30以下。

屏幕上的數字紅得刺眼。

“媽！”我撲過去按牀頭的呼叫鈴。

另一隻手瘋了一樣摸出手機撥顧晏辰的電話。

他是心外科主任，只有他能做這種突發心衰的急救。

我打了一個又一個，聽筒裏始終是機械的“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

值班護士跑得滿頭大汗衝進來，看了一眼監護儀的數值臉都白了。

轉身就要給顧晏辰打內線。

我拽着她的手腕逼問：“他在哪？他人在哪？”

護士支支吾吾半天不敢說，被我逼得沒辦法才小聲囁嚅。

“十、十分鐘前林小姐打電話來，說林阿姨覺得輸液太涼。”

“顧主任過去給她調恆溫輸液器了......”

“他特意交代了，沒要緊事別打擾他。”

我鬆開她的手，轉身就往VIP病區跑。

腳上的棉拖鞋跑掉了我都沒顧得上撿，光着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

推開門的瞬間，顧晏辰正半蹲在林母的牀邊，指尖擰着輸液管上的恆溫器。

側臉的表情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林知夏靠在旁邊的椅子上，剝了橘子遞到他嘴邊。

他張嘴接了，還笑着揉了揉林知夏的頭髮。

“這點小事也喊我跑一趟。”

“下次直接給我發消息就行，不用特意打電話，嗯？”

我衝過去拽他的白大褂袖子。

指甲都刮破了他的手腕，聲音抖得破了音。

“顧晏辰！我媽心臟出事了！”

“你快跟我去救她！晚了就來不及了！”

他被我拽得一個趔趄，眉頭瞬間皺成了團。

用力甩開我的手，力道大得我差點摔在地上。

“你急甚麼？沒看見我正跟阿姨說話嗎？”

“等我囑咐完注意事項再過去，又死不了。”

他說完真的轉頭，慢條斯理跟林母說了飲食禁忌。

還叮囑林知夏晚上要是不舒服隨時給他打電話。

才慢悠悠站起身，跟着我往普通病區走。

路上還在抱怨我不懂事，當着長輩的面給他甩臉子。

等我們走到走廊加牀的位置時，監護儀已經發出了刺耳的長鳴。

值班醫生摘下口罩，對着我搖了搖頭。

語氣裏全是惋惜：“抱歉，已經錯過最佳搶救時間了。”

我盯着監護儀上那條平直的綠線，耳邊嗡嗡作響。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顧晏辰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僵住，臉色白得像紙。

他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想要碰我。

嘴裏慌慌張張地解釋：“晚晚，我不是故意的。”

“我剛纔不知道情況這麼嚴重......”

“別碰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他的手。

從口袋裏掏出那個被他扔了又被我撿回來的橘子，狠狠砸在他臉上。

我抬眼看着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指尖指着他的鼻子。

“顧晏辰，你們欠我媽的這條命。”

“我要你們百倍千倍地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