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醫生，我太太只是擦傷了手背，真的不需要拍個片子嗎？”

走廊盡頭傳來江辰緊張的聲音。

我拿着掛號單，腳步僵在原地。

我太太。

結婚三年，他從來沒有在任何場合這樣叫過我。

甚至連我的名字，他都很少叫。

我站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這裏是市中心醫院的門診大樓。

我原本是來婦產科複查的。

兩個月前我查出懷孕，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告訴江辰。

昨晚從江家出來後，我在附近的快捷酒店對付了一宿。

早上起來覺得小腹有些墜痛，就打車來了醫院。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他們。

我順着聲音看過去。

急診室門口，江辰正小心翼翼地扶着顧晚湘。

她靠在他懷裏，他護着她的腰，嘴裏還在和醫生說着甚麼。

那副緊張的樣子，像在呵護甚麼稀世珍寶。

顧晚湘的手背上貼着一塊創可貼。

她靠在江辰懷裏，聲音嬌滴滴的。

“辰哥，我沒事，就是剛纔下車的時候不小心蹭了一下。”

“你別爲難醫生了。”

江辰眉頭緊鎖，眼神裏全是心疼。

“怎麼能不拍片子，萬一傷到骨頭怎麼辦？”

“你從小就怕疼，破了這麼大一塊皮，肯定很難受。”

他手裏還拎着顧晚湘的限量版包包，姿態放得很低。

我站在十幾米外，看着這刺眼的一幕。

結婚三年，我發高燒到三十九度，自己打車來醫院掛水。

江辰只在電話裏說了一句，多喝熱水，公司很忙。

現在顧晚湘只是擦破了點皮，他就緊張得像天塌下來一樣。

我捏緊了手裏的掛號單，指尖泛白。

轉身想走，不想在這個時候和他們起衝突。

“嫂子？”

顧晚湘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我。

她立刻從江辰懷裏退出來，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

“嫂子你怎麼也在這兒？”

“你生病了嗎？”

江辰順着她的視線看過來。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眼裏的心疼瞬間冷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厭惡。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林婉，你有完沒完？”

“昨晚鬧離家出走還不夠，今天又跟蹤我到醫院來？”

我看着他那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很陌生。

“我沒跟蹤你。”

我把掛號單往包裏塞了塞，不想讓他看到婦產科的字樣。

“我只是剛好身體不舒服。”

江辰冷笑了一聲，根本不信我的話。

“身體不舒服？你這苦肉計演給誰看？”

“平時在家裏壯得像頭牛，一到關鍵時刻就生病？”

“你是不是知道我陪晚湘來醫院，故意跑來這裏裝可憐？”

他的話像淬了毒的針，扎得我心口發悶。

顧晚湘走過來，輕輕拉了拉江辰的袖子。

“辰哥，你別這麼說嫂子。”

“嫂子可能真的生病了。”

她轉頭看向我，目光落在我鼓起的包上。

“嫂子，你掛的甚麼科啊？要不要辰哥陪你去看看？”

我後退了一步，避開她的視線。

“不用了。”

“死不了。”

我繞開他們，想直接去二樓的婦產科。

江辰卻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林婉，我警告你，別在晚湘面前耍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手段。”

“她剛回國，心思單純，受不了你這些彎彎繞繞。”

“你馬上給我滾回去，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我被迫停下腳步，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放手。”

我冷冷地看着他。

江辰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用這種眼神看他。

以前我總是順着他，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他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我揉了揉發紅的手腕，覺得無比可笑。

“江辰，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地球不是圍着你轉的，我也沒那麼多閒工夫跟蹤你。”

“你們看你們的擦傷，我看我的病，井水不犯河水。”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往樓梯口走。

沒走兩步，小腹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我眼前一黑，差點摔倒。

伸手扶住了旁邊的牆壁，才勉強穩住身形。

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顧晚湘在後面捂着嘴驚呼。

“辰哥，嫂子好像真的不舒服，你要不去看看她吧。”

江辰站在原地沒動。

我聽到他不屑的冷哼聲。

“別管她，她就是裝的。”

“爲了逼我低頭，她甚麼招數使不出來。”

“我們走。”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着氣。

緩了好一會兒，那陣絞痛才慢慢平息。

我拖着沉重的腳步，一步步挪到二樓婦產科。

醫生拿着B超單，眉頭皺得很緊。

“胎兒發育不太好，而且你有先兆流產的跡象。”

“最近是不是情緒波動很大，或者沒休息好？”

我看着單子上那個模糊的小黑點，眼眶發酸。

“醫生，這個孩子......”

我頓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

“我還能留得住嗎？”

醫生嘆了口氣，開了一堆保胎藥。

“先吃藥觀察一週吧，儘量臥牀休息，保持心情愉快。”

我拿着藥單走出診室。

走廊盡頭的長椅上，坐滿了挺着肚子的孕婦。

她們身邊都有人陪着，小心翼翼地扶着。

只有我，一個人。

我摸出手機，打開和江辰的對話框。

光標閃了很久，我打下一行字：

“江辰，我懷孕了。”

然後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最後只發了兩個字：“噁心。”

“如果還是腹痛出血，那就只能做手術了。”

我拿着藥，渾渾噩噩地走出醫院大門。

陽光很刺眼，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起來。

是江辰發來的微信。

“林婉，你最好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來逼我妥協。”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我動了動手指，回覆了一條消息。

“你想多了，我只是覺得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