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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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安排在走廊盡頭的塑料椅上。

護士給我掛了一袋鹽水，針紮了三次才扎進去。

她問我有沒有家屬。

我抬起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檢查室。

“他們......都在。”

那裏站着我的爸爸、媽媽，還有妹妹。

我們一家四口，隔着不到二十米。

可我像個無家可歸的陌生人。

醫院門口擠滿了記者。

媽媽從妹妹的檢查室出來時，臉上已經補好了妝。

有人追着她問：

“江影后，網上說剛纔那名傷者是您的大女兒，是真的嗎？”

媽媽下意識朝我看了一眼。

我們的視線隔着人羣撞在一起。

我用盡力氣站起來。

“媽。”

她迅速移開目光，對着鏡頭露出無奈的笑。

“我理解有些人想出名的心情，但血緣關係不能只憑一句姐姐。”

“我只有一個公開承認的女兒，就是阮泠。”

周圍響起一片議論。

“還真是碰瓷的。”

“長成那樣，怎麼可能是江曼青的女兒？”

“想紅想瘋了吧。”

我扶着輸液架，一步一步走向媽媽。

腹部的血已經浸透紗布，順着大腿往下淌。

我把手機遞給她。

裏面有首映禮的現場錄像。

只要她看一眼，就能知道護欄是怎麼刺進我的身體，也能知道我是爲了救誰才變成這樣。

可媽媽沒有接。

她的經紀人先一步攔住我。

“離江老師遠點。”

我被推得撞上牆，眼前頓時一黑。

媽媽皺了皺眉。

“別在鏡頭前鬧。”

“阮泠剛受了驚嚇，你非要今天搶她的風頭嗎？”

我搖頭。

“手機裏......有視頻。”

聽到這句話，妹妹突然從檢查室跑了出來。

“姐姐！”

她撲上來抱住我，臉埋在我肩頭。

記者立刻把鏡頭對準我們。

妹妹哭得梨花帶雨。

“姐姐救了我，就算身份還沒確認，我也不會不管她。”

“爸爸媽媽，讓姐姐先檢查吧，我這點傷不算甚麼。”

四周一片讚歎。

媽媽的眼神軟了下來。

“你呀，就是太善良。”

爸爸也拍了拍妹妹的肩。

“她要是有你一半懂事，也不會把家裏攪成這樣。”

我想推開妹妹。

她卻趁着擁抱，飛快抽走了我的手機。

等記者被經紀人請出去，她才扶着我進了衛生間。

門一關，她臉上的眼淚便停了。

“姐姐，視頻不能發。”

“爲甚麼？”

“因爲它不只是拍到你救我。”

她咬着嘴脣。

“還拍到護欄倒下時，我拉了你一把。”

記憶在劇痛裏翻湧。

踩踏發生時，她死死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擋在自己身前。

護欄刺進來後，我還是本能地抱住了她。

她趴在我耳邊，一遍遍說對不起。

可面對鏡頭，她卻只喊了一聲姐姐。

“你都已經保護我一次了。”

妹妹握住我的手，淚水又掉了下來。

“再保護我最後一次，不行嗎？”

“我剛拿到電影女主，品牌也在談續約。”

“視頻傳出去，我就完了。”

我伸手去搶手機。

妹妹後退一步，迅速刪掉視頻，又清空了回收站。

“你不會死的。”

她小聲安慰我。

“爸爸是外科主任，他肯定會救你。”

衛生間的門被人推開。

媽媽站在門外，剛好看見我去搶妹妹的手機。

她臉色驟沉。

“你還敢欺負阮泠？”

“不是......”

“夠了！”

媽媽奪過手機，狠狠摔在地上。

屏幕四分五裂。

“爲了蹭她的熱度，連受傷都能拿來演。”

“你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看着碎裂的屏幕。

最後一份能夠證明真相的東西，徹底熄滅了。

妹妹躲到媽媽身後，低着頭不敢看我。

媽媽護着她離開。

經過我身邊時，她冷冷扔下一句：

“等阮泠檢查完，我再跟你算賬。”

我扶着牆，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不知道。

我已經沒有以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