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買不起10塊錢衛生巾那天，婆婆堵在家門口罵我：

“我每個月給你們那麼多產育經費，你都拿去亂花了？”

我抱着剛出生十四天的女兒，整個人都在抖。

因爲從懷孕到現在，丈夫每個月只給我轉八百塊。

而五天前，婆婆當着醫院收銀員的面皺眉對我說：

“一次產後複查而已，你自己出錢。”

丈夫把我拉到一邊，溫柔地小聲勸我：

“小意你先自己出錢做複查，反正也不貴，別跟媽鬧得不愉快。”

我咬緊嘴脣，用完了信用卡最後一點額度。

接下來，我喫不起一頓像樣的飯，連買包衛生巾都困難。

直到婆婆來看她孫女那天，我正在用冷水搓帶血的舊秋褲。

她氣沖沖地對我說：

“從你懷孕開始，我每個月給你丈夫轉三萬當孕期經費！”

“你生孩子那天，我更是直接轉了二十萬給你坐月子用！”

“你再怎麼花也不至於這樣吧？連包衛生巾都買不起？”

我搓秋褲的手直接僵住，聲音發啞。

“媽，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

產後第十四天，門診室裏，醫生按了按我的小腹，眉頭越皺越緊。

“子宮收縮太差，切口有感染跡象。”

她把筆一放，語氣硬邦邦的。

“馬上去做產後B超複查，再拖下去，大出血不是嚇唬你。”

我坐起身，下腹一陣撕扯的疼，惡露還沒幹淨。

旁邊的江晨抱着女兒刷手機，屏幕光晃得人眼疼。

婆婆站在門口，舉着手機跟親戚視頻，把鏡頭湊近讓人看她孫女。

我走到收費窗口，把單子遞進去。

收費員低頭覈對。

“產後B超、血常規、分泌物培養，一共六百七。”

我剛要摸包，身後炸開一聲。

“六百七？”

婆婆不知甚麼時候跟了過來，伸手就把單子從我手裏抽過去。

“就做個B超，要六百七？”

收費員說：“您兒媳得做整個複查套餐，不能拆開。”

婆婆沒看她，直接皺眉對我說：

“林意，我每月給你那麼多產育經費，連個複查還要我在這給你掏錢？”

我摸包的手一下子僵住，抬頭愣愣地看着她。

周圍排隊繳費的人紛紛轉頭往我這兒看。

一個抱孩子的媽媽往後退了半步，視線在我倆之間來回掃。

血一下子衝上我的臉，產後發虛的身子直冒冷汗。

還沒等我說話，婆婆又開口了，聲音帶着一些煩躁。

“江晨每個月轉給你的錢呢？你不會全拿去養你爸媽了吧？”

“坐月子還一門心思往孃家拿錢，天天賣慘給誰看呢？”

我嘴脣動了動，發不出聲。

我爸在工地摔斷了腰，癱在牀上快兩年。

我媽一個人打三份工，掙的錢全填了醫藥費。

而我這一年就去看了他們兩趟，最貴的拿過一袋大米。

不是不心疼，只是我實在沒錢。

懷孕這些日子，我頓頓清湯掛麪，連個雞蛋都捨不得煮。

至於婆婆嘴裏那筆產育經費，我一分錢沒見過。

從懷孕到現在，江晨每個月只轉我八百。

買菜、做飯、產檢、坐公交、水電費......

全憑信用卡倒來倒去才撐到今天。

有時月底錢不夠了，我晚上就多喝幾杯開水充飢。

我扭頭望向江晨，他知道我每個月只有八百塊的。

只要他跟婆婆解釋一句，婆婆就會理解我的。

可他抱着女兒，收了手機，笑得體貼。

“小意，你先付了吧，就幾百塊錢，別爲這跟媽鬧得不愉快。”

“媽年紀也大了，身體不好，你別總惹她生氣。”

我盯着他。

他眼神沒有絲毫躲閃，和婆婆一起站在離我好幾步遠的位置。

小腹又傳來陣陣墜痛。

我拿出信用卡。

可用額度：751。

如果付掉670，就只剩81。

可這個月還有十五天要過。

但小腹實在疼得厲害，我趕緊刷了信用卡。

婆婆瞥了我一眼。

“給你自己花錢又不是給我們花，作出這副肉疼的樣子給誰看？”

“平常不知道計劃着用，現在做個產檢覆查都捨不得。”

江晨笑着拉起婆婆的胳膊。

“媽別說了，錢都付了。”

他轉向我，聲音溫柔。

“小意，媽也是好心，你聽話以後花錢省着點。”

做完檢查，醫生給我開了幾盒藥。

我只讓藥師給我拿了一盒可以報銷的。

刷完信用卡，餘額還剩21。

我抱着女兒往醫院門口走，兩腿發軟，傷口一陣陣疼。

婆婆看了我一眼，轉頭就走。

江晨在身後喊着：

“媽，我等會就跟小意好好說說。”

我站在門口等他。

女兒瘦瘦的，抱在懷裏都沒甚麼重量。

我的鼻尖發酸，眼淚也忍不住往外湧。

“阿晨你知道的，我每個月只有八百。”

他低垂着眼眸。

“小意，我最近工作效益也不好。我媽也沒甚麼錢。”

“你平常少花一點，撐過這幾個月就好了。”

我吸了吸鼻子。

“那你幫忙跟媽說一下，寶寶得買點奶粉。”

他點點頭。

“行，後面花錢的地方還不少，你多擔待些，別總惹媽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