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在死人堆裏剜肉放血熬了二十九天。

終於替夫君蕭景珩守住了他最在乎的邊關。

回京那天，他卻讓白月光戴着我父親的虎符，站在城樓上受萬人朝拜。

他說：“沈照雪，別爭了，她比你更需要這個名分。”

後來我把合巹玉還給他，自請下堂。

他卻跪在雪裏，一夜白頭。

回京那日百姓夾道叩首，他們在迎攝政王凱旋。

也在迎那位傳聞中救城保命的女將。

我扯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斗篷，斗篷底下交錯着還沒長好的刀口。

二十九日前，北境瘟城被叛軍死困，最後一支玄甲軍突圍。

只剩一匹戰馬。

蕭景珩牽過繮繩，把溫雲姝推上馬背。

“溫家握着江南糧道，雲姝身上帶着朝廷調糧的密信，她若死在城中，北境防線便徹底斷了。”

“你是沈家將門之女，百姓認你，你留下來穩住人心，本王定會回來接你。”

我就這麼留在了屍山血海裏。

替他安撫暴民。

保住了他麾下那些將死的老弱病殘。

“奉陛下旨，溫氏雲姝，隨軍救疫，保城有功，賜封安寧郡主！”

我緩緩抬起頭，高臺之上，溫雲姝立在蕭景珩右側。

蕭景珩垂眸，親手替她撥正髮間金冠。

溫雲姝腰間懸着一塊斑駁的青銅舊符。

那是我父親沈懷章的遺物。

溫雲姝掩着眼角。

“若無王爺運籌帷幄，若無將士拼死護衛，雲姝斷沒有命站在這裏領賞。”

我喉間一陣發腥。

藥童見我醒了，慌忙遞來水囊。

可我握不住。

蕭景珩終於看見了我。

他從高臺上走下來。

“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我撐着車轅站起身。

“把虎符還我。”

蕭景珩回頭看了一眼臺上的溫雲姝。

“雲姝這次受了驚，又被困軍中多日。皇上要封賞，總要有一樣壓得住場面的信物。”

“那是先帝御賜沈家忠烈的遺物！雖已無調兵之權，卻是沈家滿門骨血換來的清名，憑甚麼借給她壓陣？”

“只是借用。”

我扯破乾裂的嘴脣，血珠滲出來。

“借我沈家的權去給你的女人鋪一條通天道，蕭景珩，你這算盤打得整個上京都聽見了。”

他被當衆戳穿心思，面色更加難看。

“沈照雪注意你的言辭。”

溫雲姝也走了下來。

她眼眶微紅。

“姐姐別生王爺的氣，都是雲姝的錯，這就還給你。”

她伸手去解虎符。

可指尖剛碰上絛帶，身子便晃了一下。

蕭景珩長臂一攬將她護進懷裏。

“別逞強。”

“雲姝初愈受不得驚嚇，你若是想鬧，回府再鬧。”

我盯着他摟住溫雲姝腰身的手。

我慢慢把斗篷攏緊。

“好啊。”

“那我們就回府，把休書寫了。”

攝政王府還是從前的樣子。

三年前蕭景珩出征，我怕他刀兵纏身，熬了七夜，繡了九十九枚平安符。

可他嫌花樣俗，只肯收一枚。

剩下的，我捨不得扔，便掛滿了王府。

如今那些平安符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