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記事起，父母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爲了養你，家裏欠了親戚很多錢，你要懂事。”

於是我真的懂事了。

不買零食，不和同學攀比。

每一分壓歲錢，獎學金都老老實實交到媽媽手裏。

總覺得自己欠了這個家。

直到大學畢業，我說要去查徵信。

爸媽看上去明顯慌了。

當晚，我就聽見他們在陽臺的對話。

“怕甚麼？那小子從小就覺得自己欠我們的，跑不了。”

“養兒子嘛，就得窮養。”

“讓他覺得虧欠，他才孝順，纔不敢飛走。”

我懵了很久，於是笑了。

連聲招呼都沒有，默默買下機票遠走他鄉。

，我的大學生活，和身邊所有人格格不入。

別人聚餐，逛街，遊玩，肆意享受青春。

我只有省錢，兼職，攢錢。

無休止地，填補家裏的窟窿。

宿舍室友提議晚上聚餐。

當我得知人均80，下意識嚥了口唾沫。

可能在他們眼裏，這只是一頓普通的團建晚飯。

但在我這裏，80是我四天的伙食費。

是我發傳單三個小時的酬勞。

從小到大，刻在骨子裏的卑微席捲全身。

大腦下意識的響起，父母重複了十幾年的話。

家裏欠了一堆債。

你要懂事，不能亂花錢。

我只能像往常那樣，隨便找了個藉口搪塞。

宿舍門關上的那一刻，空間靜的可怕。

等室友都離開了。

我坐在書桌前，喫着中午剩下的包子。

這時，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是母親發來的微信消息。

【兒子，這個月的500生活費，我剛給你轉過去了。】

【你在學校要省着點花，家裏前幾天剛還給親戚一筆舊債，手頭緊。】

【全家都在省喫儉用，你多體諒體諒。】

我盯着屏幕，早就習慣了。

十幾年如一日，還不完的欠債，永遠的拮据。

要我懂事，要我犧牲。

我也確實以爲，家裏的條件很不容易。

總覺得，只要我多省一點。

我就能少一點所謂的虧欠。

我點開餘額，看着裏面剛到賬的生活費。

加上我課餘時間發傳單，做家教，熬夜攢下的兩千塊兼職收入。

毫不猶疑的，全部轉回給母親。

【媽，我在學校花銷很小，飯夠喫，錢夠用。】

【這些錢你先拿着，趕緊把三叔的債清了，剩下的繼續還。】

發送完，我心裏空落落的。

又有種莫名的踏實感。

彷彿跟着他們還債，已經成爲了我必不可少的日常。

我放下手機，隨手點開朋友圈打發時間。

刷新的第一條，是妹妹的最新動態。

配圖裏，她妝容精緻，穿着一條優雅的新款連衣裙。

坐在高檔甜品店裏，笑容十分明媚。

文案簡單明瞭。

【521，來自媽媽專屬的愛】

起初我沒多想，畢竟妹妹一直都是家裏的小公主。

父母對她的偏愛，在我內心早已根深蒂固。

我這個做哥哥的也不會說甚麼。

直到我看見圖片角落，附帶了商品原價的截圖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