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曦！你奶奶那十萬塊錢呢？拿出來！”

我婆婆王桂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她身後，大舅媽和二姨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把我家門堵得嚴嚴實實。

我端起水杯，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熱氣，眼皮都沒抬。“甚麼錢？”

“你還裝！”大舅媽尖着嗓子喊，“我們都知道了！你奶奶給你留的不是十萬，是一百五十萬！你個小娼婦，敢騙我們一家人！”

我放下杯子，終於正眼看向她們，眼神冰冷。

“一百五十萬？誰看見了？再說了，就算有，那也是我奶奶留給我的，跟你們姓張，還是姓李？想錢想瘋了，就去買彩票，別堵在我家門口發癲！”

“反了你了！”王桂花氣得渾身發抖，伸手就要來抓我的頭髮，“今天不把錢交出來，我撕了你！”

“曦曦，嚐嚐這個，我特意跑了三條街纔買到的烤雞，還是熱乎的。”

丈夫高偉獻寶似的把油紙包打開，香氣瞬間溢滿了整個屋子。他撕下一個大雞腿遞給我，自己則拿起一個雞翅，喫得滿嘴是油，臉上洋溢着滿足的笑。

我和高偉是大學同學，自由戀愛。他不是那種很會說甜言蜜語的男人，但勝在踏實肯幹。那時候我們沒甚麼錢，冬天裏他會把我的手揣進他的大衣口袋裏，夏天會騎着單車帶我穿過整個城市，只爲去喫一碗我念叨了很久的冰粉。我們的愛情，簡單又純粹。

畢業後，我們留在了這座城市，結了婚。房子是兩家一起湊的首付，我們倆一起還貸款。日子雖然不富裕，但很溫馨。

唯一的煩惱，就是他的家人。

婆婆王桂花，是個典型的農村婦女，精明愛佔小便宜。每次從老家來，走的時候我家的米油洗衣粉總會少一半。我種在陽臺上的幾盆蔥，她能連根拔走，理由是“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給我帶回去種”。

高偉總說：“她是我媽，一輩子苦慣了，你多擔待點。不值幾個錢的東西，她要就讓她拿去。”

因爲愛高偉，我一次次忍了。我覺得，只要我們倆關起門來日子過得好，這些都不是問題。

高偉的那些親戚也一樣。大舅媽二姨，每次來家裏做客，都跟巡視一樣，對我家的電器擺設評頭論足。看見我買了件新衣服，就會酸溜溜地說：“還是林曦命好，我們家那閨女，都捨不得買這麼貴的衣服。”

我只當耳旁風。可她們的貪婪和不講理，遠超我的想象。去年我單位發了一箱進口水果當年貨，我剛提回家，大舅媽後腳就跟着來了，說是順路看看我們。她坐了不到十分鐘，走的時候，順手就把那箱水果提走了，嘴裏還說：“正好我孫子愛喫，我替你們嚐嚐。”

我氣得跟高偉吵了一架。高偉還是那句話：“她是我舅媽，是長輩，爲了一箱水果，不至於。下次我再給你買。”

他的不作爲和稀泥，像一根根小刺，紮在我心裏。不疼，但密密麻麻的，讓人難受。我總安慰自己，他只是太孝順，心是好的。直到奶奶去世，我才發現，他的“孝順”，是一把能S死我們婚姻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