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給小宇交了五年醫藥費。”

我盯着媽媽。

“你現在問我，是不是盼他死？”

她嘴脣動了動，避開我的目光。

“媽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甚麼意思？”

“我只是想不明白。”

她重新看向我，眼裏慢慢浮出委屈。

“前三個人都成功了，你爲甚麼連試一次都不肯？”

因爲我記得妹妹死前說過的話。

她說，她最恨的不是網上那些陌生人。

而是家裏所有人都踩着她，卻還要她理解他們的苦衷。

我不信她會原諒。

更不信她死後，還會替這羣人定製所謂的完美親人。

“這個APP來路不明。”

我按滅屏幕。

“在查清楚前，誰都別想再碰。”

小姑臉色微變。

“查甚麼？”

“查妹妹爲甚麼偏偏把東西發給你們。”

客廳安靜了一瞬。

媽媽眼眶迅速紅了。

“你還是認定她恨我們？”

“她不該恨嗎？”

“清清！”

媽媽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已經說了，我沒想讓她死！”

她胸口劇烈起伏。

“這些天，我閉上眼就是她小時候跟在我身後叫媽媽。”

“你心疼她，難道我不疼？”

我看着她，胸口一陣酸澀。

媽媽不是沒疼過妹妹。

妹妹小時候發燒，她也曾抱着她跑遍醫院。

可弟弟病了以後，一切都變了。

妹妹的委屈可以忍，工作可以丟，婚姻也可以讓。

她不是不疼妹妹。

她只是每一次，都選擇犧牲妹妹。

大伯重重嘆氣。

“你媽都這樣了，還要怎麼賠？”

“拿命賠給你們姐妹，你才滿意？”

我正要開口，手機忽然自己亮了。

APP裏的詞飛快滾動。

最後停在——

【健康】

媽媽猛地捂住嘴。

小姑也激動起來。

“是念念選的！”

“她知道弟弟需要甚麼！”

屏幕中央，緩緩彈出一個紅色按鈕。

【接收定製】

媽媽顫抖着伸手。

我立刻後退。

“不能點。”

她的手僵在半空。

“清清，你還要攔？”

“偏偏輪到小宇，它就自己選中健康，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哪裏奇怪？”

沈浩冷笑。

“親姐姐救弟弟，落你嘴裏怎麼就跟害人一樣？”

二嬸拉住媽媽，輕聲嘆氣。

“嫂子，別逼清清。”

“她聰明，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只是小宇能不能等到她查清楚，就不好說了。”

媽媽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恰在這時，醫院的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弟弟躺在重症監護室，嘴脣發紫，呼吸微弱。

“媽，醫生讓我做最壞的準備。”

媽媽腿一軟，扶着桌子纔沒跪下。

“不會的，小宇，你不會有事！”

弟弟卻看向我。

“姐，我只想活着。”

“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等甚麼？”

他的眼淚流進鬢角。

“等我死了，你就不用擔心這個APP了，是嗎？”

我心臟狠狠一縮。

“我沒這麼想。”

“那你讓我試一次。”

屏幕裏，他哭得聲音發顫。

“就一次，行不行？”

滿屋親戚都安靜了。

下一秒。

大伯突然從我手裏奪走手機。

“你怕擔的責任，大伯替你擔。”

“以後不管出了甚麼事，都算我的。”

“還給我！”

我衝上去。

二嬸和小姑立刻攔住我。

“別鬧了，先救人！”

“你弟弟都快沒命了，還查甚麼？”

大伯握住媽媽的手，重重按下按鈕。

叮——

【定製接收成功。】

媽媽捂着臉，哭得幾乎站不住。

所有人都在慶幸弟弟終於有救。

只有我站在人羣外，死死盯着屏幕。

妹妹，你到底想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