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和傅明舟結婚十年。

我知道他有嚴重的失眠症和躁鬱症。

他犯病的時候不允許任何人接近他。

包括我。

我爲此學了調香、鋼琴和心理學。

在傅明舟再一次對我動怒讓我別費心思的第二天。

一個長相清秀乖巧的女孩敲響了別墅的門。

“你好，我是傅哥在鋼琴館請來的哄睡師。”

女孩朝我甜甜地笑着。

“以後我都會在晚上陪着傅哥，你不介意吧？”

我看着她自然地進了傅明舟的房間。

本以爲傅明舟至少會不耐煩一句。

直到她倒水時打碎了一個杯子。

我聽到了傅明舟溫柔無比的聲音。

“一個杯子而已，緊張成這樣。”

“過來，我看看受傷沒有。”

我恍然中才明白。

他不是暴躁。

只是把溫柔都給了別人而已。

1

我站在門口。

聽着主臥裏傅明舟溫柔無比的聲音。

只覺得心尖都在發顫。

我很久沒有聽到傅明舟這樣溫柔的語氣了。

在我面前。

傅明舟從來都是那副冷淡。

只有在不小心將我弄傷時纔會露出一點愧疚與無助。

我以爲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

在這一瞬間。

我突然覺得陪伴着傅明舟的十年好像成了一個笑話。

我像個失敗者一樣狼狽地回到了我的房間。

一夜無眠。

第二天我早起做好了早餐。

我敲響了傅明舟房間的門。

直到門在我面前被打開。

我看到的不是傅明舟。

而是寧甜甜。

她身上披着傅明舟的外套。

打着哈欠問我。

“這麼早......有甚麼事嗎？”

我震驚到一時間說不出話。

“......你在他房間睡了一晚上？”

我艱難地從喉嚨裏溢出這一句話。

“對啊。”

寧甜甜像是不知道這代表甚麼一樣。

大大咧咧地說。

“因爲傅哥失眠太嚴重了，一直到半夜他才睡着。”

“不過你放心啦，我和傅哥沒啥！”

寧甜甜還開玩笑似的道。

“我睡在他邊上他都不動半分心思的，你別擔心我勾引傅哥，他也看不上我啊。”

我抿緊脣。

指尖都在隱約發麻。

我平時只要進了傅明舟房間。

傅明舟就會明顯不耐煩。

他曾因爲這件事跟我道過歉。

“抱歉，我也控制不了我自己。”

“你知道的，我心理潔癖太嚴重了。”

原來不是心理潔癖嚴重啊。

我扯了扯脣角。

寧甜甜還想說甚麼。

身後就被一道陰影籠罩。

傅明舟眉眼帶着幾分煩躁。

“蘇依，一大早你鬧甚麼？”

我看着他。

只覺得喉嚨好像都被哽住了。

“我沒有鬧。”

我眼眶忍不住泛紅。

“這就是你說的哄睡師？”

我指着寧甜甜身上的外套。

諷刺地扯了扯脣角。

表情似哭又似笑地問他。

“哄睡師，就連你的潔癖也能治嗎？”

“不但你的牀能讓她睡，衣服也能給她穿？”

傅明舟皺着眉扶了扶額。

“蘇依，你太容易嫉妒了。”

“寧甜甜只是做她的工作而已，你針對她幹甚麼？”

他扯了扯脣。

用着幾乎要將我的心刺穿的語氣道。

“再說，我要是跟她有甚麼，你還能站在這裏嗎？”

2

我幾乎要被他這種漠不關心的語氣窒息。

我在心裏不斷告訴自己。

每次早上都是這樣的。

傅明舟本就睡眠不好。

早上的這陣起牀氣過去就好了。

寧甜甜則臉色微微發白。

她連忙就要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

語氣滿是不知所措。

“你們別因爲我吵架呀......”

“是我不好，不該因爲大晚上太累了就直接睡在傅哥房間裏......”

寧甜甜說着說着就紅了眼眶。

她抽噎道。

“外套，外套是因爲我一時間沒找到自己的衣服才穿的......”

“都是我的錯，別吵了，嗚嗚......”

傅明舟沉着臉按住了寧甜甜的肩膀。

阻止了她脫外套的動作。

“和你沒關係，找事的人又不是你。”

傅明舟的聲音不由自主放輕了些。

“別哭了，眼淚不會讓對本就你懷惡意的人心軟。”

“你先下樓。”

寧甜甜抽泣着點點頭。

而我卻始終沒從傅明舟那句話裏回過神。

傅明舟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眉眼是揮之不散的戾氣。

但他還是在剋制着自己的語氣不讓自己太過分。

“蘇依，我現在情緒不穩定，我不確定我會做出甚麼傷害你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氣。

我垂着眼。

也壓抑着自己不讓眼淚掉下來。

“你不確定你會不會傷害我？”

我的語氣帶着一絲嘲弄。

“你真的沒有發現嗎？”

我抬頭和他那雙煩躁的雙眼對視。

諷刺地笑了笑。

“你對我的不耐煩，和煩躁，我曾經真的以爲你只是因爲病了。”

我透過他。

好像看到了曾經曾經對我靦腆笑着的少年一步步在我眼前粉碎。

傅明舟捋了把額髮。

皺着眉道。

“你到底在鬧甚麼？我哪裏對不起你了？”

“就因爲寧甜甜進了我的臥室，你就已經幻想我喜歡她了嗎？”

我攥緊的拳頭慢慢就鬆開了。

多可笑啊。

“你在指責我，傅明舟。”

“你對寧甜甜溫柔地讓我不斷懷疑是不是我哪點不如她。”

“我剛剛只是來告訴你，我做好了早餐。”

我自嘲的笑了聲。

“我甚麼都沒說，甚麼都沒做，你就開始懷疑我針對寧甜甜。”

傅明舟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他閉了閉眼。

無奈地吐出一口氣。

“......我知道了，這件事是我做的不對。”

他向我走來。

猶豫了會。

伸手將我摟入懷裏。

“是我太煩躁了纔會遷怒你，抱歉。”

傅明舟沙啞的聲音在我耳邊輕聲道。

“我知道你一直都理解我，這一次，也原諒我好不好？”

傅明舟很少對我服軟。

他用臉頰蹭了蹭我的髮絲。

聲音無奈。

“好嗎？我今晚不會讓寧甜甜留着了，我會囑咐她做完工作就離開。”

我沒說話。

直到樓下傳來寧甜甜的一聲驚呼。

像是摔倒了。

傅明舟幾乎下意識就鬆開我。

“我下去看看她。”

他眉眼染上了幾分着急。

接着就匆忙下了樓。

我站在原地看着傅明舟遠去的背影。

直到聽到寧甜甜委屈的哭訴聲。

“地板太滑了......不小心就摔倒了。”

以及傅明舟無奈的斥責聲。

“平地都能摔倒，怎麼這麼笨？”

我就這樣聽着。

直到站久了。

腿都開始麻木了。

不知不覺間。

一滴眼淚順着臉頰滑落。

......他放棄了我。

3

我坐在牀上看着窗外。

發了一小時呆。

直到門被人敲響。

“依依，別生氣了，早飯記得喫。”

傅明舟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我去公司了，晚上見。”

我閉了閉眼。

起身走去開了門。

喊住了快要下樓的傅明舟。

“傅明舟。”

我喊他的名字。

傅明舟回過頭。

“你把寧甜甜辭退了。”

我的聲音平靜。

“否則，我們就離婚吧。”

傅明舟的神情頓時沉了下來。

他伸手扶着額頭。

眼裏全是不耐煩。

“你這又是突然幹甚麼？”

“我一直都知道你從來不會無理取鬧，怎麼寧甜甜一來，你就這樣不懂事了？”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的失眠症好嗎？我真找人來治我的失眠你怎麼就不樂意了？”

傅明舟接着扭過頭。

“你別作了行嗎？在家好好冷靜下吧。”

他的腳步漸行漸遠。

直到我徹底看不見他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房間的。

我找出行李箱。

把我自己的東西都收拾進去。

最後纔拿出了離婚要用的身份證件。

等到中午。

我若無其事地起身離開房間。

去廚房做好了午飯裝進保溫盒。

提着保溫盒就出了門。

我打車去了傅明舟公司。

公司前臺早就熟悉我了。

因爲我每天中午都會給傅明舟送飯。

從沒間斷過。

我輕車熟路地走進員工電梯。

電梯停在了三十二樓。

傅明舟辦公的樓層。

我徑直走向了傅明舟的辦公室。

可走到門口時。

我卻停下了腳步。

“傅哥，我就中專的學歷真的能擔得起助理這份職位嗎......”

寧甜甜的聲音忐忑又暗藏不住的雀躍。

“你做事我都看在眼裏，你認真又勤奮，有甚麼擔當不起的？”

傅明舟的聲音寵溺溫和。

“有甚麼學不會的告訴我。”

“傅哥，你給我這麼好的工作，我、我一定會好好幹的！”

我推開了玻璃門。

寧甜甜正高興地抱着傅明舟的腰。

聽到聲音。

傅明舟回抱寧甜甜的動作頓了頓。

看見我。

寧甜甜立刻鬆開了傅明舟。

她似乎被嚇到了。

低着頭支支吾吾地說。

“蘇、蘇姐姐，我就是太高興纔想抱一抱傅哥，你別多想啊！”

她往後退的時候撞到了桌子。

一下子重心不穩摔在了地上。

桌角在她手臂上劃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傅明舟瞳孔一縮。

他立刻前去單膝跪地將她扶在懷裏。

“沒事吧？”

傅明舟仔細檢查着她受傷的手臂。

寧甜甜抽噎着說。

“沒，我沒事......嗚，傅哥哥，我手疼......”

傅明舟直接伸手將她攔腰抱起就往外走。

我站在門口。

傅明舟滿臉陰沉地看了我一眼。

甚麼都沒說。

可又好像甚麼都說了。

他抱着寧甜甜從我身側擦肩而過。

我手中的保溫桶因爲他肩膀的撞擊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

飯菜撒了一地。

湯汁順着瓷磚的紋路緩緩向門口淌去。

彷彿我和傅明舟一般。

越行越遠。

4

我甚麼都沒說。

獨自回到了家。

我把行李拖到了門口。

我一直等到晚上傅明舟纔回來。

還有寧甜甜。

寧甜甜手臂上綁着紗布。

她披着傅明舟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跟着傅明舟進門。

傅明舟回頭看了她一眼。

“以後你在這裏常住，也就等於這個家半個主人了，緊張甚麼。”

寧甜甜則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的我。

“傅哥，這樣不太好吧......我又不是你的誰......”

傅明舟注意到她的視線。

跟着她的視線也看到了我。

他冷哼一聲。

像是說給我聽的。

“都到現在了還跟我這麼生分？”

傅明舟揉了揉寧甜甜的頭髮。

“你是不是忘了，是誰進我家第一天誰就大大咧咧睡在我邊上睡了一晚上？”

寧甜甜立刻紅了臉。

她嬌嗔了一聲。

“傅哥！你說甚麼呢。”

我只是平靜地看着他們。

我有點累了。

十年如一日的冷淡。

偶爾寵幸似的溫柔。

卻是別人觸手可得的東西。

是該累了。

我是個孤兒。

我是在高中的時候和傅明舟認識的。

因爲傅明舟是我的理想型。

青春期的我理所當然地被他吸引。

開始追他。

高考後我向他表白。

他答應了。

當初的我是多麼欣喜。

傅明舟是個不善表達的人。

他喜歡實際行動。

因爲我沒有家人做靠山。

他直接把公司部分股份轉讓給了我。

讓我有安全感。

結婚後。

傅明舟也從來都是按時回家。

不像別人總是應酬到三更半夜。

醉醺醺的回家。

他就算喝酒也會醒了酒纔回來。

因此。

我怎麼可能不愛他。

可我這麼多年日日如一的愛意。

卻在今天。

變成了反噬我的尖刀。

我看着傅明舟摸了摸寧甜甜的腦袋。

說了句。

“先去我房間等着吧，我一會就來。”

寧甜甜紅着臉點了點頭。

接着腳步雀躍地上了樓。

傅明舟這才走到了我身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寧甜甜受傷的事情我就不提了。”

“她也不想和你計較，所以我就不讓你跟她道歉了。”

“但今後，你要是再敢提起讓她離開的事情......”

我沒讓他說完話。

而是直接打斷了他。

“傅明舟。”

我也站起身。

“我是甚麼小三嗎？還是我是甚麼很賤的人嗎？”

聽着傅明舟偏向外人的語氣。

好似我做了甚麼罪大惡極的事情。

我輕輕笑了。

心臟依舊在密密麻麻地刺痛着。

就當做和這十年......不，十五年做個了結吧。

我把結婚證推到他面前。

“我們離婚吧，傅明舟。”

“既然你已經把她當成了這個家另一半主人。”

“那我就退出吧。我不賤，我不想當不被愛的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