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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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歲那年，我瘸着腿，作爲“大山堅守者”上了電視訪談。

沒人知道四十年前我是被騙去的。

因爲逃跑，我被黑心礦主打斷雙腿，關在暗無天日的黑煤窯裏，做着最苦的黑工。

不僅毀了雙腎，還染上了最嚴重的塵肺病，半條命都爛在了井底。

即使如此，我也從未想過認命。

直到聽聞我爸尋我落水身亡，我徹底放棄了所有希望。

我的故事讓演播室所有人落了淚。

訪談中途，我去洗手間想換尿袋。

卻在路過導播間時，看見了兩個我朝思暮想的身影。

青梅嘆氣道：

“當年若不是他將可辛回城的介紹信燒了，我也不至於把他扔進黑煤窯裏以作懲罰。”

“沒想到這麼多年他過得這麼慘，贊助這節目算彌補他了。”

下一秒，父親熟悉的聲音響起：

“還好當年我故意假死斷他念想，不然他總想着逃，你和可辛怎麼安穩過日子。”

我如遭雷擊，猛地嘔出一口黑血，兩眼一黑，暈死過去。

再睜眼，我回到了被騙的那一天。

我爸正端着熱雞湯，滿臉慈愛。

“阿徵，快趁熱喝了。”

......

我一把打翻雞湯，攥緊戶口本就往外走。

可剛踹開院門，南禾就像瘋子一樣衝過來。

她渾身發抖，按住我的肩膀：“阿徵，你也重生了對不對？”

我猛地用力，一把揮開她的手。

南禾踉蹌了一下，眼底全是慌亂。

她再次撲上來，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阿徵，對不起！上一世是我混蛋，是我誤會了你！”

“老天讓我重來一次，就是讓我彌補你的！這輩子我拿命對你好！”

我聽着彌補兩個字，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冷笑出聲：“放手，別碰我。”

就在這時，屋裏的我爸聽見動靜走了出來。

他看到南禾，立刻換上了一副慈祥無奈的笑臉。

“阿徵，你怎麼跟禾禾說話的？大半夜的，兩人吵架了？”

我爸走過來，不由分說地把我的手塞進南禾手裏。

“禾禾啊，阿徵脾氣軸，你多擔待，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

我用力抽回手。

“爸，我要去南方，這輩子我都不會和她結婚。”

我爸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捂着胸口，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你這孩子又胡鬧甚麼？去甚麼南方？你是想挖了爸的心嗎？”

“禾禾條件多好，對你又上心，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南禾立刻上前扶住我爸。

“叔叔您別生氣，阿徵只是一時氣話，我不會讓他走的。”

她轉頭看着我，眼神偏執。

“阿徵，這輩子你哪兒也去不了，我絕不會放你走。”

門被關上。

我背靠着門板，手腳冰涼。

我必須走。

第二天一早，我直奔廠裏的辦公室。

我已經考上了拖拉機廠，今天只要拿到調令，我就可以徹底離開這裏。

可當辦事員翻開名冊時，卻頭也不抬地告訴我。

“許徵，你的調檔函昨天已經被提走了，名額換成了江可辛。”

我腦子嗡的一聲。

“誰允許你們換的？那是我的名額！”

“我允許的。”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南禾身邊跟着面色蒼白的江可辛。

江可辛站在南禾身後，紅着眼眶看着我。

“阿徵哥，對不起，可是我身體不好。

如果不去這個輕工崗位，我就要被下放去農場做苦力了。”

南禾走上前來，語氣理所當然。

“阿徵，可辛身體弱，受不了苦，你就在家裏做我的後盾，我不會讓你受苦的。”

“上一世......我們欠他的，這個名額就當是讓給他了，好不好？”

我氣極反笑。

上一世她爲了江可辛把我賣進黑煤窯。

這一世她說要彌補我，卻還是理直氣壯地搶走我改變命運的機會。

“南禾，你欠他的，憑甚麼拿我的前途去還？”

南禾眉頭皺起。

“阿徵，你以前沒這麼斤斤計較的，一個名額而已，我會補償你更好的。”

我看着他們，只覺得噁心。

回到家，我把調檔函被搶的事告訴了我爸。

我以爲我爸會替我出頭。

可我爸只是嘆了口氣。

“阿徵啊，可辛是個孤兒，怪可憐的，咱們家好歹有喫有穿，你何必非要跟他一個外人搶？”

“再說了，禾禾也是心疼你不讓你出去受累，你怎麼就不懂別人的好心呢？”

我看着我爸一臉爲我好的樣子。

心一點點沉到了谷底。

在這個家裏，我的前途，我的委屈，全都不值一提。

既然明路走不通，那我就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