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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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扔出宴會廳時，外面正下着大雨。

保鏢奪走我的手機，將我推下臺階。

腰間的傷口撞上石沿，縫線徹底崩開，血混進雨水，在白色裙襬上暈開大片暗紅。

隔着緊閉的玻璃門，我看見母親正替沈明珠擦眼淚。

父親吩咐助理關閉直播。

三個哥哥圍着她，輪流安慰。

沒有人看我一眼。

彷彿被拖出去的不是他們失散十八年的親生女兒。

只是一條弄髒宴會廳的狗。

此時，一雙皮鞋停在面前。

沈家的律師撐着傘，將手機遞給我。

屏幕裏，奶奶被綁在病牀上，她僅剩的左眼被金屬撐開器撐着，私人醫生拿着針，緩緩靠近她的眼球。

奶奶渾身發抖，還在喊我的名字。

“微微，快跑......別管奶奶......”

我撲過去搶手機，眼淚奪眶而出。

律師退後一步：“想讓她活着，就回去道歉。”

半小時後，我重新跪在宴會廳中央。

賓客已經散去，只剩沈家人和重新架起的直播設備。

母親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喝着茶。

“開始吧。”

鏡頭亮起。

我按照律師準備的稿子，承認自己患有妄想症。

承認爺爺死於突發疾病。

承認奶奶自願捐出腎臟和部分肝臟。

最後，我對沈明珠磕了三個頭。

“對不起。”

“是我嫉妒明珠小姐，故意編造謊言。”

“我的腎也是自願捐獻，沒有任何人強迫。”

第三個頭磕下去時，鮮血順着額角流進眼睛。

我勉強抬起頭：“現在可以讓我見奶奶了嗎？”

母親還沒回答，沈明珠已經走過來，將我扶起：“姐姐，我不怪你。”

她當着鏡頭抱住我，哭得梨花帶雨。

“我知道你只是太想得到爸爸媽媽的愛。”

直播間裏，全是誇她善良的評論。

鏡頭拍不到的地方，她貼近我的耳朵。

“姐姐，奶奶少了一隻眼睛，你就這麼傷心，如果她連最後一隻眼睛都沒了，你是不是會真的瘋掉？”

我的身體驟然僵住：“她的眼睛在你身上？”

沈明珠笑了。

她忽然鬆開我，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三個哥哥同時衝過來。

大哥一把推開我。

我的後腰撞上桌角，眼前頓時一黑。

“她親口承認，奶奶的右眼——”

一記耳光打斷了我的話：“一個S人犯而已，你還要爲了她鬧到甚麼時候？”

我看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

他果然知道。

知道奶奶不只是被摘走了腎和肝，連那隻失去的右眼也和沈明珠有關。

可他沒有半分愧疚。

在三個哥哥眼裏，爺爺奶奶的命和我的一顆腎加起來，也抵不過沈明珠皺一下眉。

“大哥，把她關進祠堂。”

沈明珠虛弱地拉住二哥。

“別罰姐姐，是我身體不爭氣，才讓她這麼討厭我。”

大哥看我的目光愈發冰冷：“甚麼時候真正學乖，甚麼時候再放出來。”

我被拖進祠堂。

關門前，我死死抓住門框：“你們答應過，錄完視頻就讓我見奶奶。”

母親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

“等明珠穩定下來再說，只要你以後安分，沈家不會一直虧待你，你畢竟還是沈家的小姐。”

又是以後。

認親以後，捐S以後，道歉以後。

他們總說以後會對我好，可他們給我的每一個以後，都建立在沈明珠已經得到她想要的一切之後。

房門重重關閉。

律師遺落的手機突然亮起。

屏幕上只有一條陌生短信：【陳淑蘭於今晚九點二十分死亡，遺體已送往火葬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