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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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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忘了給我準備臥室。

管家領着我在二樓轉了三圈,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

朝南的主臥屬於程晚棠。

旁邊依次是她的琴房、畫室、衣帽間和藏品室。

走廊盡頭唯一的空房,也在三天前改成了採訪間。

管家翻遍入住登記,尷尬地問:

“見星小姐,要不您先住地下室的值班間?”

“裏面有牀嗎?”

“有。”

“門能從裏面打開嗎?”

管家怔了一下。

“當然能。”

“那就行。”

我拎着行李下樓,正好撞見回來的程硯。

他看清門上的“傭人值班室”,臉立刻沉了。

“誰讓你住這裏的?”

“樓上沒房間。”

“沒有房間你不會等兩天?”

他攔在門口,壓低聲音質問:

“剛回來就住傭人房,不知道的還以爲程家虐待親生女兒。”

“我睡哪兒都可以。”

“可我沒有別的地方能睡。”

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程晚棠紅着眼跑下來。

“姐姐要是喜歡我的房間,我可以搬。”

“我已經佔了爸爸媽媽十九年,不能連房間都不肯讓。”

程硯一聽就炸了。

“你讓甚麼讓?”

“她明知道你身體不好,還故意住這種地方刺激你。”

我看了眼自己的行李箱。

裏面只有三套衣服、一本搜救日誌和一隻舊手電。

原來這些東西,已經多到能把程晚棠擠出程家。

第二天,全家補拍認親後的第一張合照。

所有人都穿着提前定製的禮服。

我的裙子按照程晚棠的尺碼準備,腰圍小了六厘米,拉鍊只能拉到一半。

我換回黑色衝鋒衣,站在最邊緣。

攝影師抬起頭,衝我揮手。

“安全人員先出一下鏡頭。”

我正要解釋,母親已經開口。

“見星,你先在旁邊等一會兒。”

“晚棠的裙襬都鋪好了,臨時調整站位太麻煩。”

程晚棠卻跑過來拉住我。

“全家福怎麼能沒有姐姐?”

她把我帶回鏡頭,自己往前站了半步。

快門按下時,她頭上的白色髮飾正好擋住我的臉。

成片送來後,我只剩一截遞水的手腕。

程嶼放大照片看了看。

“這隻手懸在旁邊,跟鬼片似的。”

“讓修圖師刪了吧。”

母親遲疑道:

“要不重新拍一張?”

程晚棠立刻捂住額頭,說自己吹了風,有些頭暈。

父母和哥哥們瞬間圍住她。

程嶼一邊讓人叫醫生,一邊催修圖師趕緊處理。

十分鐘後,那隻屬於我的手也從照片裏消失了。

我回到地下室,整理了一份個人搜救檔案。

正臉照片、血型、舊傷、過敏史,以及低溫環境下容易出現的症狀,我都寫得清清楚楚。

父親正在琴房聽程晚棠彈琴。

我將檔案遞給他。

“如果以後聯繫不到我,這些資料能縮短搜尋時間。”

鋼琴聲戛然而止。

父親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見星,你能不能別天天把失蹤掛在嘴邊?”

“你媽媽聽了會難受。”

“這是預案。”

“程家不需要這種晦氣預案。”

話雖如此,他還是接過去,隨手壓在鋼琴譜下面。

程晚棠坐在鋼琴前,笑盈盈地看着我。

“姐姐放心。”

“以後我們一定會好好看着你。”

半夜,我去琴房取檔案。

紙還在。

照片上的臉,卻被剪刀完整地挖掉了。

第二天早上,我拿着檔案去問父親。

他正低頭回復郵件,頭也沒抬。

“甚麼照片?”

“我的證件照。”

“再拍一張不就行了?”

“您記得我今天穿甚麼顏色嗎?”

父親終於抬頭。

他的目光從我身上掃過,嘴脣動了動,卻答不出來。

這時,樓上傳來程晚棠的一聲痛呼。

父親把我撞到門後,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我在檔案背面寫下第二條記錄。

若我失蹤,家屬無法提供準確外貌。

寫完後,我抬頭看向牆上的全家福。

照片裏,每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唯一能證明我去過的那隻手,已經被刪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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