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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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做手術急需二十萬時，我偷偷賣掉了一顆腎。

我把錢交給養妹，求她替媽媽繳費，別讓媽媽知道錢的來歷。

可我沒能活着離開黑診所。

他們爲了錢摘走了我的兩顆腎，抽乾我的血，

還停了麻藥，讓我在一次次殘忍試驗中活活疼死

我的屍體被塞進行李箱，丟在荒郊。

養妹卻冒領了我的功勞，還告訴家人是我嫌媽媽拖累，拒絕出錢。

媽媽恨得撕碎了我的照片：

“從此以後，你就是媽媽的親生女兒。”

哥哥也將我拉黑：

“她最好死在外面，永遠別回來！”

之後整整半個月，沒有人找過我。

直到中元節鬼門大開，我從荒草中醒來。

拖着裝着自己屍體的行李箱，一步步走回家。

引魂人說過，天亮之前，只要有親人打開行李箱，辨認出我的屍體，我就能輪迴轉世。

否則，便會魂飛魄散。

......

中元節午夜十二點，我終於回到了家。

裝着我屍體的行李箱很重。

滾輪裏纏滿了荒地上的雜草，每轉一下，都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拖着它從樓梯間經過，感應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可監控裏沒有我的影子。

只有一隻暗紅色的行李箱，自己緩慢地爬上樓梯。

我在門前停下。

屋裏傳來笑聲。

隔着一道門，我聽見哥哥林崢帶着笑意的嗓音：

“棠棠，許願是要閉上眼睛的。”

緊接着，是養妹林棠帶着哭腔的聲音。

“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媽媽平安出院，你和媽媽也終於不再受姐姐的氣。”

我愣了下，恍然想起。

今天確實是林棠的生日。

十五年前，她父母去世，被媽媽接進我們家。

媽媽讓我牽着她的手，說她以後就是我的親妹妹。

雖然她只比我小三個月。

每年生日，我們都一起過。

即便媽媽手頭最緊的時候，也會買一個巴掌大的蛋糕，給我們一人插一根蠟燭。

今年的蛋糕似乎很大。

甜膩的奶油香穿過門縫，混着飯菜的熱氣，落在我早已感受不到飢餓的身體上。

我低頭看向行李箱。

媽媽，你還沒有見過我現在的樣子吧。

其實很難看。

那羣人取走我的器官後，連傷口都懶得縫好。

他們用訂書釘一樣的東西將皮肉釘在一起，隨後把我折進箱子。

我怕嚇到你。

可我更怕再也不能輪迴轉世見到你。

屋內響起掌聲。

我穿過房門，看見媽媽坐在餐桌前。

她瘦了很多，臉色依舊蒼白，胸前披着一條我去年給她買的薄毯。

林棠戴着紙皇冠，半蹲在她身邊。

哥哥舉着手機，正在給她們拍照。

牆上掛着一張新洗出來的全家福。

照片裏，媽媽坐在中間。

哥哥站在左邊，林棠站在右邊。

原本屬於我的位置，被裁得乾乾淨淨。

媽媽握住林棠的手。

“這次要不是你拿出二十萬，媽媽可能真下不了手術檯。”

“你這個傻孩子，攢了那麼久的錢，一分都沒給自己留。”

林棠眼眶一紅，靠進媽媽懷裏。

“錢沒了還能再賺。”

“只要媽媽活着，讓我做甚麼都可以。”

哥哥低頭切蛋糕，聲音有些發沉。

“你姐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媽躺在醫院裏，她連電話都不接。”

我的手下意識伸向哥哥。

我接了。

我死之前，給他打過十七通電話。

可是，他把我拉黑了。

我的手穿過他的肩膀，甚麼都沒碰到。

媽媽沉默片刻，摘下腕上的玉鐲，戴到了林棠手上。

那是外婆留給她的。

她以前總說，等我結婚時，就把鐲子傳給我。

媽媽輕輕拍着林棠的手。

“以後，你就是我的親生女兒。”

林棠哭着撲進她懷裏。

我站在離她們不到一步的地方，也跟着笑了一下。

這樣也好。

以後沒有我，至少還有人陪着媽媽。

牆上的時鐘走過十二點一刻。

我想起鬼差的話，轉身穿過房門。

我握住行李箱拉桿，費盡力氣將它往前推。

箱子緩緩撞到門上。

咚的一聲。

屋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哥哥走過來打開門。

他低頭看見行李箱，眉頭立刻皺起。

“誰把東西放在這裏？”

林棠從他身後探出頭。

看清箱子的瞬間，她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盡。

她認得這個箱子。

我去黑診所那天，就是她開車送我過去的。

哥哥注意到她的反應。

“棠棠，你見過這個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