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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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名同學爬出去時,我的右腿徹底麻了。
金屬桿卻還抵在腳下。
我只能用左腿撐住座椅,將全身的重量壓過去。
坐在後排的陳悅發現了不對。
她扶着椅背,一點點挪到我身邊。
“知夏,你的衣服怎麼溼了?”
我還沒來得及阻止,她已經伸手碰了一下我的腰。
指尖沾上一片暗紅。
陳悅的臉瞬間白了。
“血!”
她朝窗外大喊:
“教官,知夏受傷了,她流了好多血!”
哥哥正在幫助救援人員收緊繩索,聞言回頭看了我一眼。
迷彩服顏色深,血漬藏在布料裏面,從外面只能看見一片灰塵。
他皺起眉:
“她剛纔撞破了水壺。”
“別圍着她,按照順序撤離。”
陳悅急得快哭了。
“不是水,真的是血!”
哥哥臉色沉下來。
“許知夏,你自己鬧還不夠,還讓同學替你撒謊?”
那句話落下來,比鋼管還疼。
我伸出沾血的手,想讓他看清楚。
車身卻在這時突然下滑。
陳悅尖叫着跌進我懷裏。
爲了護住她,我本能地收緊腹部。
刺入身體的鋼管驟然深入。
劇痛炸開的瞬間,我連呼吸都停了。
手上的血也被她的迷彩服擦得乾乾淨淨。
哥哥沒有看見。
他只看見陳悅倒在我懷裏,立刻將下一根安全繩扔了進來。
“先送她!”
陳悅拼命搖頭。
“我沒受傷,讓知夏走!”
哥哥聲音冷硬:
“我是教官,服從命令。”
“她一直坐在靠窗的位置,除了撞疼,不可能比你們嚴重。”
他將安全扣遞給陳悅。
陳悅不肯接。
我看着車廂裏剩下的同學,又看向腳下不斷顫動的金屬桿。
最終,我替她扣好了安全繩。
“出去吧。”
“替我告訴哥哥,我真的受傷了。”
陳悅被拉出車窗後,立即撲向哥哥。
可週念突然捂住胸口蹲了下去。
她說自己頭暈,喘不過氣。
哥哥顧不上聽陳悅的話,抱起周念便往急救人員身邊跑。
周念靠在他懷裏,虛弱地回頭看我。
“教官,還是先救知夏吧。”
“她剛纔一直在搶繩子,可能真的很害怕。”
哥哥腳步一頓。
那一點遲疑,很快變成失望。
他隔着車窗看向我。
“你把周念嚇成這樣,還不肯消停?”
原來我流血,是裝病。
我求救,是爭搶。
就連周念替我說話,也成了我欺負她的證據。
我忽然想起軍訓報到的第一天。
哥哥把我叫到器材室,認真叮囑:
“訓練場上不許叫我哥。”
“別人能做到的,你也必須做到,別給我留下偏心的話柄。”
我笑着答應了。
那時我以爲,只要軍訓結束,他就會重新做回那個疼我的哥哥。
可結營儀式早已結束。
他卻還是所有人的教官。
只有我,依舊不是他的妹妹。
後排忽然傳來哭聲。
一名男生被歪倒的座椅壓住了腳。
我咬緊牙,拖着失去知覺的右腿朝他爬去。
身後的金屬桿短暫鬆開。
大巴頓時向懸崖外滑去。
哥哥猛地撲到車窗邊,朝我怒吼:
“許知夏,誰讓你鬆開制動杆的?”
“回去抵住!”
“你想害死全車同學嗎?”
我停在原地。
那名男生在哭。
哥哥也在命令我回去。
我只能撕下自己的衣袖,塞進男生手裏。
“先按住傷口。”
隨後,我重新爬回制動杆旁,將早已沒有知覺的右腿壓了上去。
大巴終於停住。
哥哥鬆了一口氣。
我卻低下頭,吐出一口鮮血。
血落在迷彩褲上,很快被塵土掩埋。
這一次,我連喊疼的力氣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