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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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來聲音就嬌媚的能滴水，卻偏偏一張烏鴉嘴。

說福未必能應，說禍句句全中。

三歲說表哥會掉進糞坑，他轉身便踩空。

五歲祖父百歲壽宴，祝他長命百歲，下一刻他便斷氣當場。

十歲那年，我隨口說欺負我的土匪不得好死。

第二天，整座匪寨被天雷劈成了灰。

阿孃心肝寶貝似的摟着我，“乖寶~咱們只要嫁個脾氣好的，少開口就是了！他必然千嬌萬寵的像娘一樣疼你！”

可偏偏天公不作美，將我賜婚給了全天下最最最暴戾的攝政王。

阿孃哭的眼睛都腫了。

畢竟，京城上下誰人不知，攝政王大人的心尖寵是巧言令色的女將軍杜三娘。

女將軍不愛紅妝愛刀槍，嫌死了我這種嬌貝貝。

“乖寶~，”我娘給我添妝時握着我的手又開始哭卿卿，“嫁過去了一定要多多尊重攝政王，少說多做，不了，咱還是別說了......”

“哪怕那位女將軍舞到咱面前來，咱也要憋住啊！”

“否則你這一開口，得罪了攝政王，你孃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我急的連連點頭。

“要得要得，天塌下來我也不說！”

嬌滴滴的話音剛落，天塌了！

房梁三根立柱全斷，啪啪啪的砸了我的閨房......

......

三根房梁砸下來時，阿孃抱着嫁妝箱跑得比兔子還快。

煙塵散盡，她看着變成廢墟的閨房，哭得幾乎背過氣。

“乖寶，娘求你了。”

“從現在起，直到拜完堂，你一個字都別說！”

她找來一條繡着平安紋的紅綢，親手矇住我的嘴。

我含淚點頭。

這一回，便是真有刀架在脖子上，我也絕不開口。

迎親隊伍到攝政王府時，顧凜沒有出來接我。

司禮官說邊關送來緊急軍報，王爺正在和杜將軍商議正事。

於是我獨自跨火盆，獨自拜天地，又獨自被送進喜房。

蓋頭下，我餓得前胸貼後背。

想摸塊糕點喫，婢女桃夭連忙阻止。

“王妃，得等王爺揭過蓋頭才能進食。”

我只好揉着肚子繼續等。

從黃昏等到子時，房門終於被推開。

先進來的卻是一雙黑色軍靴。

杜三娘穿着硃紅勁裝，腰間懸着長刀，大步走進喜房。

顧凜跟在她身後。

兩人並肩而來，不知道的還以爲今日 成親的是他們。

“王爺，這就是陛下賜給您的嬌妻？”

杜三娘繞着我走了一圈，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細胳膊細腿，連把刀都提不起來，娶回來供着嗎？”

我抬眼看她，沒有說話。

阿孃說了，要忍。

杜三娘見我不回應，直接用刀鞘挑開蓋頭。

紅綢滑落，露出我被封住的嘴。

她先是一愣，隨後笑出聲。

“原來還是個啞巴。”

顧凜的眼神愈發冷淡。

“本王聽說沈家女聲音嬌媚，慣會裝腔作勢。如今看來，是知道本王不喫這一套，改裝可憐了。”

我急忙搖頭。

我不說話，不是想博誰憐惜。

我是怕新婚第一日，攝政王府便要辦喪事。

桃夭替我解釋：

“王爺，我家小姐並非啞巴，只是今日嗓子不適。”

杜三娘嗤笑。

“真會挑日子。”

她拿起桌上的合巹酒，自己喝了一杯，又把另一杯遞給顧凜。

“既然王妃不能說話，想來也喝不了酒。王爺，不如我陪您？”

顧凜沒有拒絕。

兩人當着我的面飲盡合巹酒。

杜三娘喝得急，幾滴酒落在衣襟上。

顧凜竟拿出帕子，親手替她擦拭。

那方帕子，是方纔拜堂時喜娘塞給他的，上面繡着我與他的姓氏。

我攥緊衣袖，胸口像堵着一團棉花。

杜三娘卻還嫌不夠。

她看見牀上鋪着阿孃親手繡了半年的百子喜帳，拔刀便割下一角。

“軍營正缺包紮傷口的布料，這料子倒不錯。”

桃夭心疼得眼睛都紅了。

“那是夫人送給小姐的新婚禮物，不能動！”

杜三娘手腕一轉，整幅喜帳瞬間裂成兩半。

“進了王府，便都是王府的東西。”

我猛地站起身。

喉嚨裏那句“當心你的手”幾乎脫口而出。

杜三娘像是故意挑釁，將刀刃貼上剩下的繡布。

“怎麼，王妃想罵我？”

顧凜擋在她身前，冷冷警告：

“三娘替本王出生入死多年，不是你能冒犯的人。”

我看着阿孃一針一線繡成的喜帳，慢慢坐了回去。

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

否則我若隨口說他們不得好死，明日攝政王府大概就要掛白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