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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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網貸逾期第六個月那天，催賬的人鬧到家裏去。

媽媽在電話裏罵我：

"你到底想幹甚麼？你借網貸是想拖垮我們一家子嗎？"

我蹲在出租屋門口，看着催收短信，整個人都麻了。

半年前，爸爸紅着眼眶跟我說：

"家裏生意虧了，債主天天上門，你媽還不知道。"

"你幫爸借點網貸週轉一下，別告訴你媽，她身體不好。"

我信了，前前後後借了六萬。

逾期第二個月，催收電話就打到輔導員手機上，我被學校通報批評。

爸爸每次都說快了，讓我再堅持一下，馬上資金回流。

我白天上課，晚上去餐飲店洗盤子，爲了省錢一天喫一頓，餓到連月經都不來了。

直到媽媽一句話砸下來。

"每個月一號，我都給你爸轉八千，讓他轉給你當生活費。"

"我不明白八千還不夠你上大學嗎？你還要去借網貸！"

我愣住了。

雙手發抖地打開賬戶餘額。

"媽，八千在哪呢？"

"我一年沒收到生活費了。"

......

催收員第一次闖進學校，在教學樓門口一把扯住我包帶，嗓門大得像拿喇叭喊：

"霍思思，六萬塊錢拖六個月，你還有臉來上課？"

周圍全安靜了。

我後腦勺一陣發麻，反手去拽包帶，沒拽動。

"放開，錢我會還。"

我嗓子繃得發疼。

"你還？拿甚麼還？"

他猛一甩手，我撞上臺階沿。

書包帶斷了，課本撒了一地。

圍過來的人舉着手機，像看犯人。

導員擠進人堆，臉色鐵青：

"又是你！上次催收電話打到我手機上，你被通報批評一次，還沒長記性？這次人家鬧到學校，系裏再記一次過，評優全沒，你自己把爛攤子收拾乾淨！"

"老師，錢是我爸借去週轉的，他會還——"

催收員冷笑一聲打斷：

"合同白紙黑字是你籤的，你爸的賬跟你有甚麼關係？少拿家裏說事。今天拿不出錢，下週我天天來校門口蹲你。"

人羣裏有人接話：

"借網貸還演家裏破產，欠錢不還，學校怎麼還不開除？"

我認出那張臉——上週還跟我借過課堂筆記，現在舉着手機，鏡頭懟在我臉上。

我指甲掐進掌心，喉嚨像被人掐住，那些解釋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躲進衛生間鎖上門，我撥通爸的電話。

他接得很快，聲音溫和：

"閨女，別怕，爸在跟對方談，資金一回流馬上還。你千萬別告訴你媽，她血壓高。"

我壓低聲音：

"催收找到學校了，導員要給我處分。"

"不會到那一步，爸保證。你再扛一扛。"

他頓了頓，說道：

"手裏還有錢嗎？先給人家一點，穩住。"

我劃開賬戶。

那是我洗了三個月盤子攢下的錢，原本打算交下季度的房租。

兩千三百多，全轉了過去。

催收秒收，消息彈出來：

"六萬還兩千？打發叫花子？下週還不上，學校門口見。"

餘額：0.00。

我蹲在樓梯間，手機又震，爸發來：

"別怕，有爸在。"

我盯着下個月要付的利息，手指冷得打不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