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高考712分的我，卻被我爸報了個本地二本。

“你還小，做事不穩定，志願的事爸媽替你決定就好。”

“你聽話，爸媽不會害你，你在爸媽身邊，我們也好照顧你。”

聽完我直接掀了桌子：

“說甚麼爲我好，你們一個看不得我比姐姐好，一個想要我留在這給弟弟當吸血包，你們以爲我甚麼都不知道嗎？”

話音剛落，我爸就狠狠給我甩了個耳光。

“胡說八道！你執意要去北大不就是因爲想和那個男的在一起嗎？”

“我告訴你，只要我活着，你倆就不可能！”

“和他在一起，纔是真的害了你！”

1.

我捂着臉，臉頰火辣辣地疼。

我直直地看着爸爸，眼裏沒有淚水，只有冷漠。

“真正害我的人，只有你們！”

媽媽聽到動靜跑出廚房。

看見我們父女倆對峙的場面，她一把拉住我，眼睛裏冒出幾絲淚花。

“杳杳，你這是做甚麼啊！”

她一邊抹淚，一邊去推爸爸的手。

“你不要和你爸爸對着幹。”

接着她又轉頭衝爸爸吼：“我們家好不容易出了個會讀書的！”

“你爲甚麼非要讓孩子報個二本呢！”

媽媽句句都在爲我說話。

可我冷眼看着，心裏毫無波瀾。

甚至一點都不覺得暖心。

在我們家，爸爸偏愛姐姐，媽媽偏愛弟弟。

姐姐要買鋼琴，爸爸二話不說掏空積蓄。

弟弟要買最新款球鞋，媽媽連夜排隊去搶。

而我夾在中間，像個多餘的透明人。

我穿姐姐剩下來的舊衣服，喫弟弟挑剩下的殘羹冷炙。

從小到大，我得到的愛少得可憐。

全都是他們從指縫裏漏出來的施捨。

所以她現在的眼淚，根本打動不了我。

爸爸壓根沒理會媽媽的哭鬧，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陰鷙。

“你要麼就報這個二本，要麼就別讀了！”

“總之，我絕不會讓你和那個男生在一起！”

我咬緊牙關，氣極反笑。

“喬凌只是我的班長！我們一起復習，相輔相成。”

“我倆就是純粹的朋友關係！”

我深吸一口氣，毫不退讓地回瞪他：“我是和他約好了上北大。”

“可哪怕我倆真有甚麼，憑甚麼要我放棄北大？”

“爲了一個莫須有的名頭，毀掉我十二年的寒窗苦讀？”

“說到底，你就是瘋了！”

聽到“喬凌”這個名字，媽媽瞬間愣住了。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不行！”

媽媽猛地拔高音量，聲音都在發抖。

“你們絕對不能在一起！”

她死死盯着我執拗的眼神。

大概以爲我們已經愛到了骨子裏。

媽媽咬了咬牙，突然撲上來搶走我的手機：“你聽你爸的！”

“他真的是爲你好！”

她把手機緊緊攥在懷裏，眼神閃躲。

“志願填報結束之前，你就別出去了。”

他們竟然要把我關起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父母。

雖然他們不像愛姐姐弟弟那樣愛我，可這也是他們第一次對我下這麼狠的手。

而他們這麼做的目的，居然是要毀了我的前途！

被我這樣死死盯着，爸媽有些心虛地扭開了臉。

爸爸虎着臉，強行狡辯：“這個二本學校也很好的！”

“甚麼名氣不重要，重要的是離家近。”

“這個才最適合你！”

媽媽也趕緊在一旁幫腔。

“對啊，你姐姐去了外省，你弟弟也總是不着家。”

“你大學就留在本地，我們也可以多照顧你。”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敏銳地察覺到，關鍵點在喬凌身上。

我盯着他們，冷冷開口：“喬凌到底怎麼了？”

“哪怕我和他不發展成男女朋友關係。”

“我也不許上北大嗎？”

爸媽剛緩和一點的臉色，瞬間又鐵青一片。

爸爸斬釘截鐵地看着我，答案沒有絲毫改變。

“對！”

“你們就是不可以在同一所學校！”

我追問爲甚麼，他卻死咬着牙不肯說。

我徹底明白了。

出問題的根本不是喬凌，而是我爸媽。

他們心裏藏着不可告人的鬼胎。

我冷冷看了他們一眼，扭頭就要往門外衝去。

2.

但我沒能成功。

爸爸常年幹體力活，力氣大得驚人。

他一把薅住我的衣領，將我狠狠拽了回來。

我被連拖帶拽地塞進臥室。

我被推進房間的時候，膝蓋磕在牀沿上，疼得我齜牙。

我爬起來再去擰門把手，紋絲不動。

鎖芯從外面咔噠擰死了。

我站在門後，喘着粗氣，腦子裏嗡嗡亂響。

就這樣過了快一分鐘，我才慢慢轉過身，靠着門板滑坐在地上。

我走到窗前，怔怔地看着窗外。

門外傳來爸爸沉悶的腳步聲。

他隔着門板，語重心長地開口。

“鄭杳，你別怪爸爸狠心，總會有一天，你會明白我們的苦心。”

我坐在地上，冷笑出聲。

我沒有說話，只覺得無比荒謬。

到底是甚麼樣的苦心，需要我拿前程去換？

退一萬步講，哪怕喬凌真的有問題，哪怕我爸出於某種離譜的原因厭惡他。

可我的分數擺在這裏。

我不去北大，我還可以去清華。

我還可以去全國任何一所頂尖學府。

他們爲甚麼非要把我按在本地的二本？

說到底，就是想要徹底控制我。

晚上九點，弟弟鄭宇回來了。

他在客廳裏得知了這件事。

弟弟似乎皺了皺眉，走到我門前。

“爸，媽，二姐考了712分，讓她上個二本，也太虧了吧？”

他難得開口想要爲我說話，可媽媽立刻打斷了他。

“你懂甚麼，她留在本地是對她好！”

“而且你們姐弟倆都在跟前，以後也可以互相幫助。”

互相幫助？

我聽在耳朵裏，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四個字翻譯過來，就是讓我一輩子給他當血包。

姐姐遠走高飛了，他們抓不住。

弟弟是個無底洞，他們填不滿。

所以就把魔爪伸向了毫無防備的我。

門外的對話漸漸平息。

可我的一顆心卻越發堅定。

我絕不可能向他們妥協。

我眯起眼睛，安靜地等待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客廳裏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他們睡着了。

半夜十二點，我再次站到窗前。

樓下路燈的陰影裏，站着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喬凌。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強忍了一天的眼淚終於破防。

我眼睛一酸，視線瞬間模糊了。

喬凌是個很好的人，他一直非常照顧我。

我能考出712分的高分，全靠他毫無保留地把所有筆記借給我。

在我發高燒沒人管的時候，是他給我帶了藥，在我爸媽忘記我生日的時候，是他送了我禮物。

他一直帶着我刷題，幫我查漏補缺。

所以我們關係很親近，無話不談。

但我們心裏都清楚，我們之間並無愛情。

只是純粹的戰友，是頂峯相見的同路人。

可別人不這麼認爲，流言蜚語滿天飛。

就連我爸媽，也覺得我們是有情人。

我死死咬住嘴脣，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我推開窗戶，衝他拼命招手。

這裏是二樓，外面有空調外機和水管。

在喬凌的接應和幫助下，我踩着外機艱難地爬了下來。

落地的那一刻，我腿都軟了。

喬凌一把扶住我，眉頭緊鎖：“我發你消息一直沒回。”

“我怕你出事，就過來看看。”

我大口喘着粗氣，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喬凌，我志願密碼被我爸改了。”

“我要去教育局那邊把密碼改回來！”

3.

夏夜的風帶着一絲涼意。

我和喬凌坐在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裏。

我簡單把家裏的衝突跟他說了一遍。

喬凌捏緊了手裏的易拉罐，眼底滿是不可思議。

“他們瘋了嗎？”

“712分報二本，這是毀人前途！”

我苦笑一聲，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連我也想不通，他們到底在發甚麼瘋。

天終於亮了。

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我猛地站起身。

“走吧。”

我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透着決絕。

我們趕到教育局的時候，工作人員剛剛上班。

我衝到窗口，語速飛快地說明了情況。

“我叫鄭杳，我的高考志願密碼被家人惡意篡改了，我要申請重置密碼！”

工作人員查了一下我的信息，倒吸一口涼氣。

“712分？理科市狀元就是你啊！”

她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小姑娘你別急，帶身份證和准考證了嗎？”

我連連點頭，把證件遞了過去。

就在工作人員準備幫我走流程重置密碼時，大廳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住手，不許改！”

我渾身一僵，猛地回過頭。

我爸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鐵青着臉。

他大步衝過來，一把將我拽到身後。

“同志，你們別聽她胡說八道！”

我爸指着我的鼻子，衝工作人員大喊。

“這孩子最近精神不穩定，腦子有毛病！”

“根本沒有篡改密碼這回事！”

“我是她親生父親，志願是我替她填的！”

大廳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喬凌上前一步，擋在我面前：“叔叔，鄭杳是個成年人，她有權決定自己的未來。”

我爸看到喬凌，眼珠子都紅了。

“你給我滾開，我們家的事輪不到你插手！”

工作人員皺起眉頭，表情變得非常嚴肅。

她隔着玻璃敲了敲桌子，聲音嚴厲。

“這位家長，請你保持冷靜。”

“高考志願非同小可，關係到孩子的一生，按照規定，我們必須遵循當事人本人的意志！”

我從喬凌身後走出來，直視着我爸的眼睛。

“爸，我精神很正常，沒有任何毛病。”

我一字一頓，咬字極重。

“我高考考了712分，憑甚麼因爲你的喜好，我就只能去個二本？”

“北大，是我日夜苦讀換來的！”

“那是我應得的！”

我爸死死盯着我，胸口劇烈起伏。

他突然冷笑一聲，語氣裏滿是威脅。

4.

“好，你翅膀硬了是吧？”

我爸指着我的鼻子，咬牙切齒地放狠話。

“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

“哪怕你真的去了北大，我們立馬和你斷絕親子關係！”

“從今往後，我不會再給你一分錢的生活費！”

“你死在外面我都不會管你！”

他以爲這樣就能嚇退我。

他以爲切斷經濟來源，我就會乖乖低頭認命。

可他錯了，大錯特錯。

我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沒有一絲退縮。

“好啊，斷絕關係就斷絕關係。”

我挺直了脊背，聲音平靜得可怕。

“哪怕我從此一無所有，哪怕我去撿垃圾交學費。”

“我也要我能掌控的未來！”

“我絕不當你們擺佈的傀儡！”

話音剛落，大廳外又跑進來一個人。

是我媽。

她頭髮凌亂，滿頭大汗地追了過來。

看到我和我爸劍拔弩張的樣子，她急得直拍大腿。

“杳杳，你這是要逼死你爸媽啊！”

我看着她虛僞的眼淚，只覺得無比可笑。

“到底是誰在逼誰？”

我指着他們，聲音終於忍不住帶上了哽咽。

“你們能因爲一點說不出口的破事。”

“就把我的未來當作兒戲！”

“爸說要和我斷絕關係，我也不想再當你們的女兒了！”

我媽震驚地瞪大眼睛，傷心地看着我。

“杳杳，你怎麼能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啊！”

“我十月懷胎生下你，怎麼會害你！”

我冷眼看着她的表演，覺得滑稽至極：“我說的哪裏不對了？”

“你們死活不同意我和喬凌上同一所大學。”

“可我問你們到底爲甚麼，你們又死都不肯說！”

“我說我可以退一步去上清華，去上覆旦，你們還是不給！”

我越說越激動，眼眶通紅。

“你們把我鎖在房間裏，收走我的手機。”

“強行要把我按在本地的二本。”

“這不是事實嗎？”

周圍的人對着我爸媽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我媽承受不住這種目光，徹底崩潰了。

她捂着臉嚎啕大哭，轉頭看向我爸。

她的眼神裏充滿了恨意和絕望。

“老鄭，別瞞了！”

“既然她非要鬧到這個地步，就告訴她真相吧！”

我媽歇斯底里地吼道。

“她知道了，就明白我們真的是爲她好！”

大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爸身上。

喬凌站在我身邊，也皺緊了眉頭。

我爸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挺直的脊背垮了下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渾濁的眼睛看向我，又看向喬凌。

嘴脣顫抖了幾下。

“杳杳......”

我爸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你知道嗎，喬凌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