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婚後第六年，驗孕棒終於測出兩條杆。

我顫抖着手剛點開裴寄的微信對話框，他的消息先彈出來：

“晚晚今天回國，你把客房收拾出來，她住幾天。”

我心口猛然一頓，指尖頓住。

林晚晚。

裴家曾資助的貧困生，也是裴寄的白月光。

手機一震。

裴寄第二條消息彈進來：

“接風宴你親自盯，晚晚第一次來，別讓她覺得我們怠慢她。”

又一個文檔發過來。

點開，文檔裏密密麻麻寫着：

蝦仁挑線、湯不放枸杞、不喫胡蘿蔔、不喫內臟、粥熬四十分鐘以上......

我攥着手機，屏幕上的字刺得眼睛發酸。

許久，我才顫抖着手，打字發去：

“裴寄，我懷孕了。”

1.

屏幕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那行字跳了好久，才終於變成一條短消息彈出來：

“做飯的事交給保姆，你在旁盯着就行。”

沒有驚喜，沒有詢問，甚至連一句“注意身體”都沒有。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我以爲盼了六年的孩子，總能喚醒他一點作爲丈夫的邊界感。

是我想多了。

我和肚子裏的小生命加起來，在他心裏的重量，都抵不過一個剛回國的林晚。

我把收拾客房和準備接風宴的事都交代給張姨，轉身回了主臥。

書桌上的電腦還亮着，屏幕上是我拼了快五年的肖像拼圖。

全是我和裴寄這六年的照片。

一起出席晚宴的抓拍，他低頭給我擋酒的剪影，去年冬天他陪我去看雪的合影......

每一張我都標了日期，攢了上千張，才拼出他完整的輪廓。

唯獨心口的位置，缺了一塊。

去年生日他抱着我，指尖點着那塊空缺說，等我們有寶寶了，就把你和寶寶的合照放上去，你們娘倆就是我的心臟。

我盼了整整一年，終於等到了能補上這塊空缺的小生命。

可現在看着這張拼圖，我只覺得刺眼。

快八點的時候，門鎖“咔噠”一聲響了。

我走出去，剛好看見林晚揹着白色雙肩包先走進來。

裴寄手拎着她的粉色行李箱跟在後面，。

兩個人站在玄關暖黃的燈光下，像剛旅遊回來的小夫妻。

看見我，林晚立刻露出甜軟的笑。

“嫂子好。”

“你好。”我剛應聲，就看見裴寄彎腰打開了鞋櫃。

下一秒，他眉頭皺得死緊，眼裏全是質問：

“你沒給晚晚準備拖鞋？”

他是嫌我拿一次性拖鞋待客，把他的白月光當外人了。

林晚立刻紅了眼眶，垂着腦袋小聲說：

“對不起嫂子，我剛回國裴寄不放心我住酒店才帶我回來的。

如果你介意，我現在就訂酒店走。”

“別多想。”裴寄立刻側身擋在她前面，抬頭盯着我的眼神裏全是警告，“她只是沒想到，你先穿我的拖鞋。”

林晚咬着脣，紅着眼看向我，像是在等我點頭同意。

我壓下心口那點翻湧的澀意。

“林小姐穿多大碼？”

“37。”

我轉頭對一旁的張姨說：

“張姨，麻煩你在M團上定一雙37碼的女士拖鞋。”

裴寄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

他拿出自己的拖鞋放到林晚腳邊，還伸手扶了她一把，動作小心又溫柔。

結婚六年，他從來沒有給我拿過一次拖鞋。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我都不知道，原來他愛一個人，會細心到這種地步。

“飯都做好了？”

我看向餐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的菜，全是按文檔裏的要求做的。

“嗯，做好了。”

“辛苦了。”

裴寄自然的坐在林晚身邊。

我孤零零的坐在他們對面，彷彿我纔是那個上門做客的外人。

林晚坐下後環顧了一圈客廳，笑着說：

“嫂子真賢惠，家裏打理得這麼好。

不像我，一個人在國外飄了這麼多年，天天喫外賣，連個熱飯都喫不上。”

裴寄立刻心疼地夾了一塊醬香排骨放進她碗裏。

“多喫點，你都瘦了。”

林晚咬了一口排骨，眼睛瞬間亮了，抬頭看着他笑：

“這排骨真好喫，比咱們大學食堂三樓那家還香！”

“我還記得，有一次排隊，剛排到我們，我被導師一個電話叫走。

最後你打包給我送實驗室的時候都涼透了。”

林晚語氣裏全是撒嬌的意味。

裴寄嘴角翹了翹，沒反駁，眼神軟得能滴出水來。

我握着筷子的手緊了緊。

飯桌上他們一直在聊大學時候的往事，從食堂的排骨聊到社團的活動，裴寄話多得不像平時的他，笑容就沒從臉上落下來過。

沒人問我一句要不要喫甚麼，也沒人想起我懷孕了要忌口。

喫完飯裴寄全程忙着給林晚拿新的洗漱用品，帶她看客房，連一句“你累不累”都沒問過我，更別說提我懷孕的事。

好像我剛纔發給他的那句“我懷孕了”，只是我的錯覺。

心口悶得發疼，我穿了外套想下樓透透氣。

剛走到樓梯拐角，就迎面遇上上樓的林晚。

她身上穿着裴寄的灰色睡衣，腳上還踩着他的棉拖，頭髮鬆鬆地挽着。

看見我立刻露出一個笑，眼裏的挑釁藏都藏不住：

“嫂子。”

我嗯了一聲，側身想讓她先走。

下一秒，她忽然“啊”的尖叫一聲，順着樓梯滾了下去。

2.

“嫂子！我知道我住進來你不高興，可你也不用推我啊！”

林晚摔在樓梯口，捂着腳踝哭得滿臉是淚，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明天就走還不行嗎？你別生我的氣，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打擾你們的。”

我懵在原地。

我剛纔根本就沒碰到她。

“溫軟！”裴寄的聲音從樓上炸響。

他疾步衝過來，肩膀狠狠撞在我身上，小腹重重磕在樓梯扶手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可他連眼神都沒分給我一個。

他把林晚摟在懷裏，抬頭看向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你心思怎麼這麼歹毒？她剛回國住幾天而已，你至於下這麼狠的手？”

“我沒推她。”我捂着小腹，疼得聲音都發顫。

“不是你推的難道是她自己摔的？”裴寄冷笑一聲，

轉頭對林晚語氣又軟了下來，“是我考慮不周，讓你受委屈了，明天我就帶你重新找住處。”

他打橫抱起林晚上樓。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林晚衝我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我扶着扶手站了好久，小腹的墜疼一陣一陣的，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我才慢慢挪回主臥。

靠在牀頭，我伸手摸了摸還平坦的小腹，心裏揪得疼。

這是我盼了六年的孩子，還沒來到這個世界上，就要陪着我一起受這種委屈。

那天晚上裴寄沒回房，我聽見他在客廳給家庭醫生打電話，時不時還能聽見林晚撒嬌的聲音。

我睜着眼睛到天亮，一夜沒睡安穩。

第二天早上起來上廁所，內褲上沾了點淡紅色的血跡。

腦子“嗡”的一聲就空白了。

我踉蹌着走出房間，裴寄和林晚都不在家，餐桌上留了張便籤。

是裴寄的字：我帶晚晚去醫院拍片子，中午不回來喫飯。

我攥着那張便籤，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我自己叫了車去醫院。

掛號、排隊、做B超，全程都是一個人。

醫生拿着檢查單跟我說：

“懷孕七週，有點先兆流產，孕酮低，回去多臥牀休息，不要提重物，也別受刺激。”

我捏着檢查單走出醫院的時候。

外面正下着小雨，涼風吹在臉上，我才後知後覺地紅了眼。

回到家的時候，裴寄和林晚已經回來了。

他們正肩並肩坐在沙發上，面前攤着一本房產手冊，頭捱得很近，看起來親密無間。

“會不會有點太草率了？”林晚的聲音軟乎乎的。

“這套離公司近，以後你上班也方便，八百萬而已，不算貴。”

裴寄翻着手冊，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買一件衣服。

他們聽見動靜，抬頭看向我。

林晚立刻露出笑臉，“嫂子回來了。”

“我已經幫晚晚重新找了住處，等那邊收拾好她就搬走。”

裴寄的目光落在我手裏的檢查單上，“你去醫院了？結果怎麼樣？”

“七週，先兆流產，醫生讓多休息。”

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林晚的臉瞬間白了，捂着嘴一臉的愧疚：

“嫂子你懷孕了？天啊我都不知道，早知道我一開始就該住酒店的，還好嫂子和寶寶沒事，不然我這輩子都不安心。”

她說得情真意切，我懶得看她表演，扯了扯嘴角：

“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剛要轉身，裴寄的手機響了，是婆婆打來的。

他接起電話應了幾聲，掛了之後跟我說：

“媽給晚晚準備了接風宴，晚上讓我們回老宅喫飯。”

我不想去，可看着他不容拒絕的眼神，還是點了頭。

到了裴家老宅，婆婆一見到林晚，立刻熱情地迎上來，拉着她的手噓寒問暖，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我。

“晚晚啊，這幾年在國外喫苦了吧？你看你都瘦了。”

“謝謝乾媽關心，我在國外挺好的。”

我站在門口看着她們親暱的樣子，只覺得諷刺。

我是婚後第三年才知道裴寄和林晚的事的。

林晚是婆婆早年資助的貧困生，逢年過節都會帶着自家種的菜和土特產來看婆婆。

婆婆喜歡她，不僅經常留她在家裏住，還認了她當乾女兒。

後來他們考上同一所大學，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只是那年裴家公司遭遇危機，瀕臨破產，婆婆才親手拆散了他們，給了林晚一筆錢送她出國，轉頭就帶着厚禮找到了我爸，求聯姻。

那時候我和我爸都不知道他們的事。

我是個顏控，看到裴寄的照片長得好看，當即就點了頭答應嫁。

第一次見裴寄的時候，他對我很紳士，可眉宇間總帶着化不開的憂愁。

我那時候傻，以爲他的冷淡只是因爲我們不熟，相處久了就好了。

現在才知道，他的冷淡，不過是因爲被迫和喜歡的人分開，心裏裝不下別人而已。

席間，林晚端着酒杯走到我身邊，笑得乖巧：

“嫂子，我敬你一杯，這幾天麻煩你照顧我了。”

“照顧裴寄的妹妹，應該的。”我端起手邊的鮮榨果汁，沒碰酒杯。

林晚的笑容僵了一下。

婆婆看到我手裏的果汁，語氣帶着不滿：

“晚晚敬你酒，你喝果汁，是不是有點太不禮貌了？”

我握着杯子的手緊了緊。

換做以前，我肯定會立刻告訴他們我懷孕了，不能喝酒。

可現在，我忽然不確定，這個孩子我到底要不要留下。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裴寄忽然開口了：

“媽，軟軟懷孕了，剛七週，還沒坐穩，就沒跟你們說。”

婆婆的眼睛瞬間亮了。

立刻笑着說：“懷孕了啊？那是該喝果汁，鮮榨的吧？”

飯桌上的氣氛頓時歡快了起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我身上。

只有林晚，攥着酒杯的手指節都泛了白，臉色白得像紙。

3.

林晚目光落在我的項鍊上。

眼裏閃過算計。

“嫂子，你這項鍊真好看，能不能借我戴兩天呀？

我下週同學會想戴着撐撐場面。”

我下意識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鍊，指尖冰涼。

這是我媽去世前留下的唯一一件遺物。

去年出現在拍賣會上的時候，價格被抬到遠超市值，我那點積蓄根本不夠，是裴寄當場點了天燈，花了三倍的價錢拍下來送我的。

他當時說，你媽的東西，怎麼能落在外人手裏。

“不好意思，”我搖了搖頭，語氣很堅定，“這是我媽的遺物，不外借。”

林晚眼圈“唰”的就紅了，聲音委屈得發抖：

“我知道了，是我太窮，出身不好，配不上這麼貴的東西，

嫂子你不想借就直說，不用拿你去世的媽媽當藉口羞辱我。”

裴寄看我的眼神冷的嚇人。

我以爲這件事過去了。

直到這天，溫氏的股價突然暴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