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領證那天，周聿川把我一個人丟在民政局門口。

我從早上九點等到中午十二點，等到民政局的保安都忍不住問我：

“姑娘，你對象還來不來？”

我搖頭說：“他會來的。”

可後來我在街角小飯館後門，看見周聿川正替葉舒剝蝦。

葉舒穿着一條素白裙子，眼尾還紅着。

幾個共同朋友坐在旁邊，半開玩笑地問：

“聿川，你今天不是跟晚棠領證嗎？把人晾在那兒，不怕她真生氣？”

“她奶奶今天七十九大壽，聽說還專門做了長壽麪，就等你們領完證回去喫飯。”

周聿川笑了一聲。

“她能生甚麼氣？姜晚棠最懂事。”

“老人家一頓飯而已，明天補也一樣。”

葉舒把剝好的蝦推回他碗裏，聲音很輕：

“阿聿，要不你還是去找她吧，我一個人也可以。”

周聿川眼神溫柔。

“你剛離婚，前夫又一直糾纏你，我不放心。”

朋友嘖了聲：

“那晚棠怎麼辦？她跟了你七年，照顧你媽那陣子，人都瘦了一圈。”

周聿川扯了扯脣角。

“她願意。”

“再說了，一個女人要是真想嫁你，等幾個小時算甚麼？”

我站在後門陰影裏，手心被梔子花枝扎出細小的刺。

可那一刻，我忽然感覺不到疼了。

1

葉舒最先看見我。

她臉上沒有半點慌亂，甚至還慢慢把紙巾放到桌邊。

“晚棠，你來了。”

周聿川回頭時，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乾淨。

他站起來，眉頭皺起：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我看着他。

“我的手機呢？”

他眼神閃了一下。

“先喫飯，喫完我送你回去。”

我重複了一遍：

“手機、身份證、戶口本，還我。”

周圍安靜下來。

葉舒抬起臉看我，語氣不重，卻字字清楚。

“是我讓阿聿來的。”

“我今天拿到離婚證，不想一個人待着。”

“姜晚棠，我沒裝可憐，也沒說自己無辜。我就是需要他，所以給他打了電話。”

她坦然得像一把刀。

周聿川擋到她面前，聲音壓低：

“晚棠，今天別鬧。”

我笑了。

“今天是我們領證的日子。”

“是你一大早說包太重，把我的證件和手機放進你包裏。”

“也是你說，領完證就回舊巷陪奶奶喫飯。”

周聿川臉上閃過一絲不耐。

“領證又不是今天不領，以後就沒機會了。”

我怔怔看着他。

以前他不是這樣的。

大學城旁邊那條小巷停水，他會拎着兩桶水爬六樓，累得滿頭汗，還衝我笑：

“姜晚棠，以後我在，你別怕麻煩。”

我奶奶腿腳不好，他每次來舊巷，都會先蹲在門口把鬆動的門檻釘一遍。

我以爲一個人願意把小事做到實處，就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

可葉舒回來後，一切都變了。

她夜裏胃疼，他可以扔下發燒的我。

她前夫堵門，他可以從我奶奶壽宴上離席。

她一句“我睡不着”，他就能讓我在雨裏等到凌晨。

我從前替他找過很多理由。

舊情難斷，朋友情分，離婚後的低谷。

直到今天，我終於明白。

不是葉舒太需要他。

是他太享受被她需要。

我伸手去拿他椅背上的包。

周聿川一把按住我的手腕。

“姜晚棠，你能不能別這麼難看？”

我望着他。

“我拿自己的東西，哪裏難看？”

葉舒忽然站起來。

“阿聿，讓她拿吧。”

她走過來，手指掠過我的包帶，輕輕一扯，卻沒有鬆手。

“不過晚棠，你現在拿走證件也沒用。”

“民政局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