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爸胸口疼得直不起腰，排了三個小時隊，終於拿到心電圖。

醫生看了一眼，讓我們繼續等牀位。

我給心外科副主任男友路周打電話。

“我爸胸口疼，你能不能幫忙看一眼結果？”

電話那頭聲音冷淡。

“急診有急診流程，你別一有事就想走關係。”

“你爸這種年紀，胸悶胸痛很常見，醫生都讓等了，你就等着。”

“醫院不是你家開的，我也不是隨叫隨到的私人醫生。”

電話掛斷。

我站在急診大廳，耳邊全是哭聲、咳嗽聲。

我爸看見我回頭，立刻扯出一個笑。

“沒事，爸已經不疼了。”

我眼眶發酸。

等待的時候，我看見許棠發的朋友圈。

照片裏，路周穿着白大褂，站在特需病房門口。

許棠的媽媽靠在病牀上，手腕上戴着住院腕帶，牀頭擺着一束新鮮的白玫瑰。

“媽媽半夜血壓不舒服，幸好路周馬上安排了病房。被人穩穩托住的感覺，真的太安心了。”

時間，十分鐘前。

路周拒絕我的時候。

我忽然覺得，這五年的感情，像被人狠狠撕開了一道口子。

裏面沒有愛。

只有我一次次自欺欺人的難堪。

1

凌晨四點，終於輪到我爸複查。

醫生說暫時沒有急性心梗表現，但冠脈情況不好，需要儘快住院進一步檢查。

可牀位緊張，讓我們先留觀。

留觀區沒有牀，我爸只能靠在走廊椅背上，閉着眼硬熬。

我爸蜷着身體，小聲說：

“這不挺好，比剛纔有地方靠。”

他越懂事，我越難受。

天亮後，我去給我爸買粥。

剛走到心外科樓層，電梯門打開。

路周和許棠並肩走出來。

許棠穿着一件淺色針織衫，眼睛紅紅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路周手裏拿着一疊檢查單，低頭耐心地跟她解釋。

“阿姨沒大問題，今天上午我請主任再看一遍，保險一點。”

許棠輕輕吸了吸鼻子。

“路周哥哥，會不會太麻煩你？”

“不會。”

路周聲音放得很輕。

“你別想太多，先照顧好阿姨。”

我站在原地，手裏的粥燙得掌心發疼。

路周看見我，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許棠也順着他的視線望過來。

她眼底那點淚意很快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得意。

“照微姐，你也在醫院啊？”

我沒理她，只看着路周。

“你不是說急診有流程，不能走關係嗎？”

路周皺了皺眉，壓低聲音。

“這裏是醫院，你別鬧。”

“我爸在急診走廊坐了一晚上。”我一字一句地說，“許棠她媽爲甚麼能進特需病房？”

路周沉下臉。

“梁阿姨血壓突然升高，情況特殊。”

我忽然笑了一聲。

“我爸胸痛就不特殊？”

許棠臉色變了變，委屈巴巴開口：

“照微姐，你是不是誤會了？我媽是真的不舒服，路周哥哥只是順手幫忙。”

我瞥她一眼，冷笑：“我問你了嗎？上趕着捱罵嗎？”

許棠一怔。

路周眉心皺得更緊，呵斥：“林照微，你火氣那麼大做甚麼！許棠又沒做錯甚麼。”

“再說，你爸不是已經排除急症了嗎？你能不能別這麼斤斤計較？”

原來我爸在急診走廊熬了一夜，我只是斤斤計較。

我看着他，忽然一個字都不想再說。

我拎着粥轉身就走。

等回到病房，手機響了。

路周的消息。

【晚上我下班回去喫飯，你煮點清淡的。】

【這兩天科裏事情多，我胃不舒服。】

換作以前，只要他說胃疼，我會立刻買小米、山藥、南瓜，熬到米粒開花。

他值夜班回來，我會把粥溫在鍋裏。

他胃藥放哪一格，我比他自己都清楚。

可此刻，我冷冷打字。

【胃疼就去掛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