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母親去世那天，暴雨傾盆。

我在殯儀館門口撐着傘等陸燁，從凌晨等到中午，雨水灌進鞋裏，冰冷刺骨。

我告訴自己，這種大事，他絕不會缺席。

直到那輛豪車停在不遠處，車窗搖下，露出他那張臉。我剛想上前，卻聽見他對副駕的許婉柔聲道：

“寶貝別怕雨，哥護着你。外面那個傻子等半天了，我故意停遠點，不沾她的晦氣。敷衍兩句咱就走，還得去給倉鼠買別墅，那可比死人重要。”

我站在雨裏，聽着那句“死人”，突然笑出了聲，比這雨還冷。

護工想扶我，我擺手推開，徑直走進靈堂，在母親遺像前重重磕了三個頭。

然後，當着所有親戚的面，我掏出那本寫着他名字的訂婚書，湊近火盆，看着它燒成灰燼。

爛了的感情，就該如同這張訂婚書。

一起滾出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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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盆裏的火舌舔舐着那張鮮紅的訂婚書，紙張捲曲、發黑，最後化作一縷青煙，連同那可笑的八年青春，一起散在了雨裏。

“沈雨微！你瘋了嗎？”

陸燁的聲音突然在身後炸響，帶着顯而易見的驚怒。

他衝進靈堂的雨棚，手裏還拎着那個精緻的、粉紅色的寵物別墅包裝盒。

我轉過身，看着這個我愛了整整八年的男人。

他的頭髮被雨水打溼了幾縷，顯得有些狼狽，但那張臉上掛着的，卻是對我的深深不滿。

“大過年的，又是阿姨的葬禮，你燒東西也不挑個日子？在門口燒火，把晦氣招進來怎麼辦？”陸燁皺着眉，伸手想拍掉我肩膀上的紙灰。

我側身避過，他的手僵在半空。

這時，許婉從他身後探出頭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脖子上圍着我去年送給陸燁的圍巾，整個人嬌嬌弱弱地縮在傘下。

“表姐......你別生氣，是不是陸燁哥哪裏做得不對惹你傷心了？”

許婉的聲音細若蚊蠅，眼眶瞬間紅了，“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讓陸燁哥帶我去買倉鼠房，我們也不會遲到......阿姨走的時候，我沒能趕回來送最後一程，我心裏也難受啊......”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拉陸燁的袖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陸燁心疼壞了，連忙反手握住她的手，溫聲哄道：

“說甚麼傻話呢？買那個限量版的倉鼠別墅是早就答應你的，怎麼能怪你？再說阿姨那邊我已經讓助理送了花圈，心意到了就行了。”

他轉過頭，語氣重新變得嚴厲：“雨微，婉婉身體不好，淋了雨又要感冒，你看看你，穿得一身黑，陰沉沉的，把婉婉嚇着了。趕緊進去守靈，別在外面鬧了。”

我看着眼前這出恩愛戲碼，突然覺得剛纔那一瞬間的心痛煙消雲散。

原來，心死真的只是一瞬間的事。

我指了指灰燼：“剛纔你們在車上的話，我都聽見了。”

陸燁臉色一僵，眼神閃爍了一下：“聽見甚麼了？你離那麼遠......”

“聽見你說，那個傻子等半天了，死人不如倉鼠重要。”我平靜地複述着，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許婉的臉瞬間慘白，抓緊了陸燁的手臂：“陸燁哥......”

“哎呀，那就是句氣話！”

陸燁有些惱羞成怒，不耐煩地揮揮手，“當時婉婉在車裏哭，我心煩意亂隨口說的。沈雨微，你能不能別這麼斤斤計較？阿姨剛走，你作爲獨生女，不想着怎麼操持後事，就爲了這點小事跟我過不去？”

“小事？”

我笑了，笑得眼眶發熱，“陸燁，你知道我媽臨終前一直在唸叨誰嗎？”

陸燁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靈堂遺像上那個慈祥的老人，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阿姨肯定是想讓我們好好的。雨微，咱們別鬧了，先把這陣子過去。對了，這個倉鼠別墅是我想買來送你的，只是婉婉正好看上了......”

“扔了。”我打斷他。

“甚麼？”

“我說，把你手裏那個所謂的限量版倉鼠別墅扔了。還有你，帶着她，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