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當了十年班主任，只爲親手把全校公認的模範生孤兒推上了絕路。

他父母雙亡，帶着癱瘓的瞎眼爺爺住地下室，靠兩毛錢鹹菜續命卻穩居全市第一。

高考前保送名額公佈，我卻把本該屬於模範生的名額，給了次次零分的校董兒子。

因爲這事，瞎眼爺爺氣死在醫院，模範生哭出紅血淚。

紀錄片一播，全網淚崩。

一時間，我被千夫所指，女兒被同學孤立那天，哭着問我爲甚麼要當權貴的走狗！

記者們堵住我的生路，話筒幾乎戳瞎我的眼，“窮人的命就不是命？你爲了討好權貴，把一個孤兒逼上絕路，你晚上睡得着覺嗎！”

看着全網過億的直播在線人數，我沒有解釋，只是擦乾女兒臉上的淚，平靜地丟下一句話：

“現在，把教室的祕密直播打開！”

“親眼看完後，你們就明白了。”

......

祕密攝像頭裝好，直播開始了。

午休時間，教室裏很安靜。

林天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

他身上那件校服洗的發白，手肘處破了一個洞，邊緣的線頭垂在半空。

他從課桌抽屜裏拿出一個生鏽的鐵罐子。

蓋子擰開，一股酸澀的味道散了出來。

他用一雙一次性筷子，夾起一根黑乎乎的鹹菜，塞進嘴裏。

接着咬了一口手裏乾癟的冷饅頭。

屏幕上的彈幕開始瘋狂滾動。

“天吶，這就是那個市統考第一的林天嗎？”

“這也太苦了吧，連個熱菜都喫不上。”

“我看着都心酸，老天爺真是不公平。”

林天嚥下饅頭，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按鍵掉漆的老年機。

撥通了一個號碼，裏面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爺爺，您別急，慢慢喘氣，今天感覺好點了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沙啞：“小天啊，爺爺沒事，你喫飯了嗎，在學校要喫好點啊。”

林天看了一眼手裏的饅頭，扯出一個笑容。

“我喫過了爺爺，今天食堂有紅燒肉，我打了滿滿一盒呢，可香了。”

“那就好，那就好，別捨不得花錢，爺爺這把老骨頭還撐的住。”

林天眼眶紅了：“爺爺您按時吃藥，等我考上大學，一定帶您去大醫院治眼睛。”

他掛斷了電話。

小心翼翼的把手機貼在胸口，吸了吸鼻子。

彈幕瞬間被淚水刷屏。

“太懂事了，我一個大老爺們都看哭了。”

“他明明喫的是兩毛錢的鹹菜，卻騙爺爺說吃了紅燒肉！”

“這種好孩子，一定要保送啊！”

我推開教室的門，走了進去。

林天嚇了一跳，連忙把鹹菜罐子往抽屜裏塞。

我走到他的課桌前，停下。

“拿出來。”

林天低着頭，手指緊緊抓着校服下襬。

“老師，我馬上喫完了，不會耽誤下午上課的。”

我伸出手，指節敲了敲桌面。

“我讓你拿出來，聽不懂嗎？”

林天咬着嘴脣，慢吞吞的把那個生鏽的鐵罐子拿了出來。

我一把奪過罐子，轉身走向講臺旁邊的垃圾桶。

手一鬆。

哐噹一聲，鐵罐子砸在垃圾桶裏，鹹菜汁濺了出來。

林天猛地站了起來，雙手死死攥成拳頭。

“老師，您這是幹甚麼？”

我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指。

“弄髒了教室的空氣，影響其他同學午休。”

彈幕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緊接着，密集的問號覆蓋了整個屏幕。

我指了指教室最後一排角落裏的空位。

“把你的桌子搬到那去。”

林天愣住了，眼眶瞬間通紅。

“老師，我的眼睛有些近視，坐在後面會看的清黑板的。”

“看的清就自己想辦法克服，別在這裏礙眼。”

教室門再次被推開。

校董的兒子路遠嚼着口香糖，單肩挎着書包走了進來。

他瞥了一眼林天，嗤笑了一聲。

我指着林天原本的位置，對路遠說。

“你以後就坐這，視線最好，不會反光。”

路遠把書包往桌上一扔，拉開椅子坐下。

林天死死咬着嘴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硬是沒有掉下來。

他彎下腰，抱起自己那一摞厚厚的複習資料。

一步一步，朝着最後一排的角落走去。

他把書放在角落的桌子上，默默的坐下，低頭開始看書。

彈幕徹底炸了。

“這老師是畜生吧？！”

“憑甚麼扔人家的鹹菜！憑甚麼換座位！”

“勢利眼！看不得窮人好！爲了討好富二代連臉都不要了！”

“人肉她！把她的信息全掛到網上去！讓她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