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填志願現場，姐姐把一支粉色水筆遞到我面前。

眼前突然冒出一串彈幕：

【完了，只要用了這支筆，清華的錄取書就變成姐姐的名字。】

【她自己都不知道，只要交換了書寫工具，這十八年的好運全會轉給她。】

【上次月考第一，就是借了她的橡皮，名次直接沒了，還沒人信。】

我手指一頓。

確實。過去十八年，只要碰了她的東西，我總會莫名其妙地丟點甚麼。

姐姐笑着把筆帽拔開：“用我的筆寫，吉利。”

我視線落到那支筆上。

用了它，我就得去讀大專。

那如果，我把這支筆，插進旁邊那個常年倒數、正愁沒學校上的死對頭筆袋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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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沈南藝把那支粉色水筆遞得更近了些，筆帽已經拔開，露出細細的筆尖。

"知知，用我的筆填，吉利。"

彈幕還在眼前刷得飛起。

【不知道說啥了，她姐就是靠這個系統吸她運氣的，碰一次掉一層皮，這麼多年，她還沒醒悟嗎？】

我盯着那支筆，沒接。

過去十八年的記憶一股腦的湧進來。

小學書法比賽，我拿了區賽資格。

賽前姐姐塞給我一塊她的墨錠，說讓我試試手感。第二天比賽，我手抖得連橫平豎直都寫不出來，名額落到了替補身上，而那個替補，是姐姐。

中考體育，我八百米跑了三年都是滿分。

考試當天姐姐說天熱，把她用了一半的防曬霜借我擦。那一場我跑出了三年最差的成績，差兩分沒進重點班，姐姐正好壓線進了。

高考前最後一次模擬，我全省第二。姐姐遞了瓶水過來，我喝了，第二天成績出來，滑到兩百名開外。爸媽在飯桌上嘆氣，說我不如姐姐穩定。

而姐姐那次，超常發揮，考了三年以來最好的名次。

每一個節點，我都碰過她的東西。

每一次，我都丟掉了甚麼。

我攥緊了手指，指甲掐進掌心。

"知知，發甚麼愣？"姐姐把筆往我手裏塞，指尖幾乎要碰到我的手背，"快填吧，早填早安心。"

我往後退了半步，笑了笑："我帶了筆，不用了，謝謝姐。"

姐姐的手僵在半空。

頭頂的彈幕炸了。

【她拒絕了？她居然拒絕了？】

【看姐姐那表情，計劃被打亂的煩躁都寫在臉上了。】

【姐妹們別急，她肯定還有後手。】

媽媽在旁邊皺起眉，壓低聲音："沈知，你姐好心給你筆，你推甚麼？每次都這樣，好心當成驢肝肺。"

爸爸也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是那種習慣性的不滿。

姐姐收回手，臉上的笑容有點僵，但很快又掛上了那副溫柔的樣子："沒事媽，知知可能習慣用自己的筆，不勉強。"

不勉強。

嘴上說不勉強，她把那支粉色水筆輕輕擱在了桌上，筆尖衝着我的方向。

我沒有再看那支筆，低頭用自己的筆在志願表上工工整整填下了第一志願。

清華大學。

姐姐坐在旁邊，偷偷瞄了一眼我的表格，嘴角微微一抽。

她拿過自己的表，開始填。我餘光掃過去，她的第一志願是一所民辦大專，學費一年兩萬八。

彈幕飄過一句：【她考了三年，吸了你那麼多運氣，最後還是隻能上個大專。系統只能偷你的，偷不來腦子。】

我心裏平靜得嚇人。

填完志願，大家陸續往外走。我收拾東西的時候，手故意一晃，把姐姐那支粉色水筆碰掉在了地上。

"哎呀。"我彎腰去撿，順勢把筆塞進了自己包的側袋裏。

姐姐回頭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說甚麼，又沒開口。

走出填報大廳，陽光晃得人眼花。

媽媽摟着姐姐的肩膀說回去做頓好的慶祝一下，慶祝姐姐終於填完志願了。

沒人提我。

我走在後面，手伸進包裏，摸着那支粉色水筆的筆殼。

筆帽上貼着一張小小的貼紙，是姐姐名字的縮寫。

我的視線越過人羣，落在了大廳門口臺階上蹲着的那個身影上。

陳恪。

隔壁班的，常年倒數，抽菸打架樣樣不落，但從來不欺負人。

我之前在食堂被人撞翻餐盤，是他遞了張紙巾過來，甚麼話都沒說就走了。

他蹲在臺階上，手裏攥着一張志願表，表格上全是空白。

彈幕飄過：【他連大專都夠嗆，正發愁沒學上呢。】

我加快腳步，朝他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