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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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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出差當天,我被老公和女祕書丟在了國際酒店。

飛機落地後,他纔想起還有一個我。

“忘記和你說臨時改簽了,溫婉胃不舒服,得早點過去。”

“這種事都要問我,你自己不能再買一張票嗎?”

“抓緊過來,別耽誤後面的談判。”

手機那頭,溫婉的聲音若隱若現:

“林總,我們待會落地去喫那家火鍋吧,我想喫辣了......”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瘋狂道歉。

然後馬上訂票,緊鑼密鼓地去追上他們。

可這一次,我只是輕輕按了掛斷。

給向我發來七次工作邀請的企業回去郵件。

【我同意加入你們。】

結婚五年,每一次都是我追在林啓年身後,仰望着他的背影。

這一次,我忽然不想再追了。

1.

對家企業收到我的回覆,激動地一連發了幾個“好”。

與此同時,微信彈出一條消息。

我點進去,是新聞推送。

而兩個小時前我給林啓年發的那句“我落地後去哪裏找你”,

他到現在都沒回復。

可能是忘了。

也可能是懶得回。

華盛的offer來的很快,定薪、簽字、確定入職時間,只用了半個小時。

一切都落定後,對方發來一句【合作愉快】。

我盯着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這次出差,林啓年最棘手的對家公司就是華盛。

出發前,我熬夜七天,針對華盛做了調查。

他們的長項、優勢,短板、硬傷。

確保這次談判林啓年能有百分之九十的勝算。

可是等到行程確定下來的時候,陪同林啓年一起的負責人,

卻換成了他剛入職不到三個月的女祕書溫婉。

我愣了很久,問他:

“以前不都是我們兩個人嗎?”

林啓年翻閱着文件,頭都沒抬一下。

“溫婉剛進公司,需要一個機會歷練。”

“正好這次她毛遂自薦,我不能辜負她這份心意。”

“反正都是代表公司,誰去都一樣。”

我還想再說甚麼。

門被敲響,有員工找他簽字。

林啓年說了一聲“進”。

同時不動聲色地往旁邊移了一步,和我保持了一段距離。

這個動作,讓我心裏有點酸。

結婚五年,我和林啓年的關係在公司始終保密,他說是爲了避嫌。

可隨便一個下屬,都不需要像我這樣避嫌。

他所謂的保持距離,只是針對我。

沉默良久,我點了點頭。

“好。”

於是我把自己的機票退了,又打電話囑咐酒店多加一個房間給溫婉。

結果就在啓程前,溫婉盯着我準備好的談判材料,忽然發了難。

“這麼多我哪裏記得住啊?”

“沈總監,您準備的還真是充分啊。”

我沒理會她的陰陽怪氣,耐心地和她解釋這些材料的必要性,一點都不能少必須全部記下來。

溫婉的眼睛就紅了。

哭着對林啓年說:

“林總,我要是記不住,您會不會開除我?”

“對不起,是我無法勝任這份工作......”

林啓年立刻朝我皺起眉:

“她還是個新人,你這麼嚴厲做甚麼?”

“這麼多東西,除了你這種只會死讀書的人,誰能記得住?”

最後談判的負責人還是換成了我。

而溫婉以見習的名義,依舊可以陪同。

手機響了一聲,將我的思緒拉回。

林啓年終於回了消息。

我點進去,界面躺着一句話。

【溫婉的外套落在酒店了,你待會幫她帶過來。】

2.

我盯着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沒有回覆。

收拾好行李,退了房,等待飛機的時間,我去樓下的咖啡廳。

華盛的項目負責人給我發來一份壓縮文件。

【這是談判方的相關資料,你看一下。】

壓縮包的名字是林啓年的公司,啓程文化。

【你和啓程的關係,公司都清楚,如果覺得爲難,晚上的談判你可以不出面。】

看着對方話語中的體諒和關懷,我沉默了一下。

我和林啓年結婚五年,我就在啓程幹了五年。

從一個普通職員,到項目總監,我沒有得到過他一點特殊對待。

甚至因爲我們的關係,我的晉升更加坎坷。

而在溫婉入職後,我在林啓年面前唯一的話語權也被剝奪了。

我做好的PPT,溫婉覺得太簡潔不美觀。

林啓年不在乎我熬了一整個通宵,把電腦屏幕一關。

“再去做一版,讓溫婉給你做指導。”

我給林啓年制定好的行程,溫婉說太緊密她身體喫不消。

林啓年不管這是我犧牲午休時間做的,笑着把日程表遞給她。

“那按照你的節奏來,小丫頭。”

甚至是我策劃的紀念日旅行,只要溫婉撇撇嘴。

“沈總監是不太懂浪漫,極光有甚麼好看的,紀念日當然是要去南方看大海啊。”

林啓年便想也不想,駁回了我花費兩週的策劃:

“那溫婉來安排。”

我欲言又止。

我想說,極地是我們旅行的第一站地,定在那裏,是想故地重遊。

但看着林啓年眼底的縱容,我卻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而本就難從林啓年口中聽到的關懷,

後來更是再也沒有聽到過了。

回過神,我笑了一下。

很快回復。

【這是我入職的第一個項目,我一定會參加的。】

【您放心,雖然我沒有帶走啓程的任何內部資料。】

【但林啓年的談判習慣、啓程這些年的業務邏輯,我比誰都清楚。】

合上電腦,手機彈出一條動態提醒。

是溫婉剛發的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她坐在熱氣騰騰的火鍋前,被辣得臉頰泛紅。

旁邊伸出一隻給她遞水的手。

無名指上,是和我配對的婚戒。

林啓年從來不喫重口的食物。

爲了適應他的口味,我也跟着戒掉了許多。

現在看來,他不是不能喫。

只是不願意跟我一起喫。

指尖移動,我給這條動態點了個贊。

剛放下手機,林啓年就彈了一條消息過來。

甚麼都沒說,是一個問號。

過了一會,看我沒回,才大發慈悲地補了一句。

【把贊撤了,溫婉看了不開心。】

我看着那行字,釋然一笑。

把林啓年的聊天框從置頂移除,想了想,又點擊了刪除。

畢竟華盛對這次的談判非常重視。

既然我和林啓年已經成了對家。

基本的避嫌還是要有的。

3.

到達機場後,我跟隨人流登上飛機。

海平面緩緩下降,我望着外面的雲層,忽然想起很多舊事。

想起兩個月前的應酬。

爲了拿下林啓年盯了半年的項目,我陪客戶喝酒喝到吐。

在廁所吐到天昏地暗,我發消息給林啓年和他說我不太舒服。

他回了一句話:

【誰叫你非要喝這麼多。】

我出來時,正好看見他等在門口。

小臂上搭着的,卻是溫婉的外套。

見了我,林啓年隨口道:

“溫婉的妝花了,給她遞一下口紅。”

語氣理所當然,只有我,胃口疼得說不出話。

想起上個週末,我手下的小張不小心撞到了溫婉。

小張摔在地上,肚子裏的孩子差點沒保住。

溫婉卻指着她的鼻子把她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件事最後驚動了林啓年。

他趕過來的第一句話,是衝着我說的。

“沈書意,管好你手下的人。”

“懷孕了公司會批孕假,沒必要在這裏演甚麼苦情戲。”

“公司的業績不是演戲演出來的。”

那天所有人都在看。

看林啓年訓斥我,看他護着溫婉,看一個剛來的女祕書,面子直接蓋過一個幹了五年的總監。

當晚小張給我送了一盒家鄉的土雞蛋,紅着眼圈和我道歉,說是她拖累了我。

我盯着那盒雞蛋,眼眶也不住地泛酸。

卻不知道這股委屈,該算在誰的頭上。

最後,我想起出差前一天晚上,林啓年和他的朋友聚會。

有人問他:

“嫂子怎麼沒來?”

林啓年抿了一口酒,隨口道:

“她那個人太正經,來了也玩不開,無聊得很。”

旁邊的溫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火紅的指甲戳了戳他的小臂,挑眉問:

“林總,你該不會是因爲沈總監太無聊,才把我招進來的吧?”

林啓年沒有躲,笑得慵懶。

“聘你進來是因爲你足夠優秀,不是爲了拿誰作對比。”

包廂傳出一陣起鬨聲,氛圍被推到最高點。

大家喝酒的喝酒,玩遊戲的玩遊戲。

的確有趣的很。

我站在包廂外,握着門把的手遲遲推不開那扇門。

手裏握着的醒酒藥,藥盒邊緣扎入掌心,泛起一陣細密的疼。

那天我沒有進去。

騙他說臨時有工作要趕,狼狽地逃回了家。

隔了半個小時,林啓年回了一句:

【你也稍微休息一下,不要總惦記着工作。】

我一個人坐在漆黑的家裏,盯着手機屏幕,泣不成聲。

我分不清林啓年話裏的意思究竟是甚麼。

是心疼我太累。

還是嫌棄我滿腦子只有工作,無聊得很。

想了很多,回過神來時,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飛機降落,航班的播報聲響起。

“女士們,先生們,本次航班已抵達A市。”

“感謝您的乘坐,祝您旅途愉快。”

4.

隨着人流出了機場,打開手機,除了一些工作信息,還有林啓年打來的幾通電話。

大概是發現我把他刪除了,短信裏,都能想象到他的語氣:

【沈書意,你又在鬧哪樣?】

【馬上就要談判了,你現在跟我耍脾氣是麼?你甚麼時候這麼不成熟了?】

【回電話。】

我笑了一聲。

之前嫌我只顧着工作,無趣。

現在我不關心工作了,倒又成了不成熟。

把行李箱放在腳邊,我如願回他的消息了。

【林啓年,我們離婚吧。】

那邊安靜了兩秒,彈出來一個問號。

我繼續回:

【離婚協議我這邊會安排律師擬定,你如果不放心條款,也可以你那邊擬。】

林啓年沒回。

直接打了一通電話過來。

“沈書意,你發甚麼瘋?”

“就因爲忘記告訴你飛機改簽,你就要跟我離婚?”

也許是林啓年也對今晚的談判壓力很大。

這會的他火氣格外大。

“胡鬧甚麼?你馬上給我來濱海大廈,參加談判!”

“就算要離婚,你也給我談判完再離!”

說完,不給我回答的機會,掛了電話。

我想了想,還是回了兩句。

【你放心,今晚的談判我會參加。】

【希望你也能信守承諾,談判結束,我們離婚。】

第二條消息沒能發出去。

林啓年單方面把我拉黑了。

我釋然一笑,沒再多看,把手機放回口袋,拉着行李箱出了機場。

對接人是個年輕的女孩。

見到我,她眼睛一亮,朝我伸出手。

“沈書意,久仰,我是安妮。”

“我師父和我提過你,他說你是個很’可怕’的女人。如果是在生意場上遇到,基本可以棄權了。”

“我的天,還好你來我們這邊了。一開始知道對面有你,我嚇得三天沒睡着覺。”

我被她逗得忍俊不禁,伸手握住她。

卻在下一秒,從她掌心摸到一顆圓滾滾的糖果。

安妮朝我眨眼睛。

“實不相瞞,我對你做過背調,知道你喜歡喫糖~”

“見面禮,不用客氣~”

我抿了抿脣。

其實,我已經戒掉很久了。

因爲林啓年說太幼稚。

仔細一想,我真的因爲林啓年改變了很多。

不只是火鍋,和糖果。

和他在一起的這五年,我學會了每天早上起來,按照他的口味做好早餐。

以及在他下班後把明天要用的西裝燙好,掛在門口。

我學會了習慣在工作中被他否定,哪怕是再小的提議,哪怕是完全不影響進程的小細節。

只要林啓年說一個“不”字,我都會把先前的努力推翻,按照他的標準做出他最滿意的樣子。

我學會了不和他撒嬌,做一個“懂事聽話”的妻子。

在他爸媽面前乖巧,溫順。

在他朋友面前知性,體貼。

學來學去,卻忘了原來的沈書意是甚麼樣子。

我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把那顆糖咬進嘴裏。

安妮問我:“好喫嗎?”

我笑着點頭。

“嗯,很甜。”

入場前,我和安妮聊了很多。

聊起我沒能去成的極地,聊起我一直感興趣卻擱置的繪畫,聊起今後的發展。

期間,林啓年給我發來了幾條消息。

【你人去哪了,怎麼還沒到?】

【沈書意,你可是保證過你會參加談判的!】

【如果你現在過來,我可以收回我剛纔的話,不跟你離婚!】

【沈書意,回消息!】

我看着這些內容,統統沒有回覆。

我是說過我會來參加談判。

但我又沒有說我參加的,是哪一方的談判。

穿過走廊,我們依次入場。

我一眼就看到了對面打頭進來的林啓年。

他握着手機,眉頭皺得很深,像是在給誰發消息。

與此同時,我口袋裏的手機持續不斷地振動。

我勾了勾脣角,伸出手,輕輕叩響桌面。

男人動作一頓,下意識抬頭。

我在林啓年驟然僵住的目光中,微笑開口。

“早上好,林總。”

“我是這次華盛集團談判主理人,沈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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