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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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八歲那年，在公益夏令營開飯時，把桌上的盒飯全部掃進了書包。

老師抓住我，我就死死壓着拉鍊。

舅媽趕來後沒有罵我，只紅着眼向大家道歉。

“她從小就護食。”

“家裏明明不缺喫的，她還是會偷麪包、藏剩飯，連發黴的饅頭都捨不得扔。”

節目組給每個孩子發了一份愛心餐。

其他人都送給了環衛工和孤寡老人。

只有我趁鏡頭轉開，把飯藏進棉襖。

彈幕徹底炸了。

【才八歲就這麼自私，長大了還得了？】

【她不是餓，她就是想把好東西全佔了。】

【建議當衆搜包，讓她長長記性。】

導演沒有拆穿我。

他讓人在飯盒袋裏放了一枚定位器。

當天凌晨，定位信號離開營地，一路進了城。

我抱着七份冷掉的盒飯，換了三趟公交，最後停在一扇上鎖的鐵門前。

導演帶人追到時，門裏突然傳出一個孩子的聲音：

“姐姐，今天怎麼這麼晚？”

我猛地回頭。

鏡頭正對着我鼓鼓囊囊的書包。

而舅媽看清鐵門上的地址後，臉色一下變了。

......

她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胳膊。

“林穗穗，你半夜跑這種地方幹甚麼？”

“我找了你一路，魂都快嚇沒了！”

她抓得很疼。

我抱緊書包，往鐵門前擋了擋。

主持人顧嶼看了一眼門牌。

“清河巷十七號。”

“周女士，你認識這裏？”

舅媽的手抖了一下。

“不認識。”

她說得太快了。

表姐周甜甜從車上跑下來，身上還披着節目組的外套。

她今年十歲，是這期節目裏的“愛心小隊長”。

她看見我懷裏的飯盒，眼圈一下紅了。

“穗穗，你要是餓，可以跟我說呀。”

“爲甚麼要偷大家的飯？”

我沒說話。

門裏的孩子又小聲喊了一句：

“姐姐？”

我趕緊敲了三下門。

裏面馬上安靜了。

顧嶼盯着我的手。

“你們約好的？”

我搖頭。

“那裏面是誰？”

“不知道。”

“他爲甚麼叫你姐姐？”

“叫錯了。”

彈幕立刻刷了起來。

【八歲就會睜眼說瞎話。】

【裏面不會藏着一羣偷東西的小孩吧？】

【趕緊開門，別讓她把節目組當傻子。】

韓導讓工作人員去推鐵門。

我立刻張開胳膊。

“不能開！”

這一聲太大，連舅媽都愣住了。

她很快捂着臉哭起來。

“你們看，我平時就是這麼管她的。”

“只要碰她藏的東西，她就跟我拼命。”

“她媽媽走得早，我把她接回家，當親閨女養。”

“結果她防我跟防賊一樣。”

周甜甜趕緊抱住她。

“媽媽，你別哭。”

“妹妹還小，以後慢慢教。”

舅媽哭得更兇了。

彈幕都在心疼她。

顧嶼沒有繼續開門。

他蹲下來問我：

“穗穗，你把飯留在這裏，我們就走，可以嗎？”

我數了數袋子。

七盒。

一盒都沒少。

我從鐵門下面的小洞塞進去。

最後一盒卡住了。

門裏伸出一隻很小的手，迅速把它拖了進去。

鏡頭只拍到那隻手。

手背上纏着一圈髒兮兮的紗布。

顧嶼臉色變了。

“裏面到底有幾個孩子？”

我背好空書包。

“回去吧。”

舅媽一把將我拽過去。

“還嫌不夠丟人？”

“明天你必須當着直播間的面，把這毛病改掉！”

回營地的路上，所有人都在問鐵門後的孩子是誰。

我一直沒開口。

坐在前排的舅媽卻不停回頭看我。

她沒有哭了。

那雙眼睛直直盯着我的空書包。

到了營地，她把我堵在洗手間門口。

這裏沒有鏡頭。

她蹲下來，死死掐住我的肩膀。

“我警告你，別再去十七號。”

我問她：

“爲甚麼？”

她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那裏不乾淨。”

“可是你剛纔說不認識。”

她鬆開手。

走之前，她貼在我耳邊說：

“你要敢亂講，我就把你的書包扔了。”

我摸了摸拉鍊裏面那把小鑰匙。

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