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押金

“你這押金退不了。”

房東阿姨站在門口，手裏攥着鑰匙，臉上的表情比樓道里的聲控燈還暗。

林塵以爲自己聽錯了：“甚麼？”

“我說退不了。”房東阿姨往屋裏瞟了一眼，“你看這牆皮，都讓你住得起皮了。還有這馬桶，上次堵了是我找人通的。押金一千五，扣下來剛好。”

林塵氣得笑出來：“阿姨，這房子我租了兩年，牆皮本來就那樣。馬桶堵了那次是你樓上扔東西，跟我有甚麼關係？”

“反正退不了。”房東阿姨把門一關，“你愛找誰找誰去。”

砰。

門關上了。

林塵站在走廊裏，手裏拎着兩個編織袋，背上還揹着一個包。這是他全部的家當。

手機響了，是前同事老張。

“塵兒，房子退了？東西先放我這兒，你甚麼時候找到住處再來拿。”

“行，張哥，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林塵看了一眼手機銀行。

餘額：3，247元。

上個月公司裁員，他在的那條業務線整個被砍。補償金倒是給了，但交了兩個月房租押金、還了上個月的花唄，就剩這麼多。

他今年二十四，大專畢業，在這座城市混了兩年，最後混到連押金都被黑心房東吞了。

林塵深吸一口氣，拎着編織袋往樓下走。

到老張家放下東西，兩人在樓下小館子吃了碗麪。

“找工作沒？”老張問。

“投了幾家，還沒回音。”

“慢慢來，不着急。”老張拍拍他肩膀，猶豫了一下，“那個......你手頭緊的話，我這兒先借你點？”

林塵笑了笑：“不用，我還有點。”

他沒說實話。

三千塊，在這座城市撐不了一個月。

喫完飯出來，天已經黑了。林塵走在街上，心裏盤算着今晚住哪——最便宜的青旅一晚也要六十，先湊合住着，明天繼續找工作。

路過一家便利店，他停下來買了瓶水。

“一共兩塊五。”

林塵掏出手機掃碼付款。

【叮——】

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上彈出一條陌生的消息，沒有備註，頭像也是默認的灰色。

【恭喜您被選爲“百倍返現”體驗用戶。您剛纔消費2.5元，已觸發返現，金額250元已到賬。】

林塵腳步一頓。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第一反應是：詐騙短信？

但他下意識打開手機銀行——

餘額從3，247變成了3，497。

正好多了250塊。

林塵愣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便利店，又看了看手裏的礦泉水瓶，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假的吧......”

林塵站在路燈下，反覆刷了三遍銀行APP，又確認了一遍交易記錄。

確實是剛纔付款後，有一筆250元的入賬，備註欄寫着“消費返現”。

他又看了一眼那條消息。

【百倍返現】四個字讓他腦子嗡嗡的。

林塵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便利店。

“老闆，再來一瓶水。”

這次他特意換了一種，三塊錢的。

付款，三塊。

五秒後，手機震動。

【消費3元，返現300元，已到賬。】

銀行短信同時彈出來：+300元。

餘額：3，797。

林塵的手開始抖了。

他站在便利店門口，一瓶水喝了兩口，腦子裏飛速轉過無數個念頭。

冷靜。

冷靜一點。

他掐了一下自己手背，疼。

不是做夢。

林塵又走進便利店，這次買了一包煙——他不怎麼抽，但老張抽。

二十塊。

【消費20元，返現2000元，已到賬。】

+2000。

餘額：5，797。

“......”

林塵把煙揣進口袋，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一點。

他走出便利店，找了個沒人的角落蹲下來，盯着手機屏幕。

他試了三次，每一次都到賬了。

不是巧合，也不是系統bug。

他掏出那張餘額五千多的截圖，看了很久。

兩分鐘前，他還在爲今晚住哪兒發愁。

現在，他手裏有了一筆“莫名其妙”的錢。

不對——不是莫名其妙。

林塵把那條消息又看了一遍：“百倍返現體驗用戶。”

意思是，他只要花錢，就能拿回一百倍？

那如果花一千......

一萬......

林塵攥緊了手機，手心全是汗。

他站起來，在原地轉了兩圈，又蹲回去。

不行，不能衝動。

萬一是甚麼新型詐騙？萬一返的錢會被追回？萬一這是個陷阱？

他見過太多新聞，有人銀行卡里突然多了一筆錢，花完之後被銀行追債，最後倒欠一屁股債。

但......

林塵又看了一眼餘額。

5，797。

加上老張那兒放着的東西，他全部身家也就這些。

就算被騙，他也沒甚麼可騙的了。

林塵蹲在路邊想了十分鐘，做了一個決定——先試一筆大的。

他打開手機，找到最近的一家商場，三公里外。

打車過去，十二塊。

【消費12元，返現1200元，已到賬。】

+1200。

餘額：6，985。

林塵走進商場，直奔一樓的品牌鞋店。

他腳上這雙鞋穿了三年，鞋底都磨平了。

“你好，這雙鞋多少錢？”他指着一雙黑色的運動鞋。

店員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腳上那雙舊鞋上停了一秒：“這款現在打折，七百九十九。”

“拿一雙四一的試試。”

試鞋的時候，林塵心跳很快。

七百九十九，是他以前將近一週的飯錢。

如果返現成功，就是將近八萬。

如果沒成功......

那就意味着這破系統不穩定，他得趕緊收手。

他穿着新鞋走了兩步，腳感不錯。

“就這雙。”

付款，掃碼。

799元。

林塵死死盯着手機屏幕。

三秒。

五秒。

十秒。

甚麼都沒發生。

林塵的心沉了一下。

“先生，付款成功了。”店員提醒他。

“哦，好，謝謝。”

林塵拎着舊鞋走出店門，手心全是汗。

怎麼回事？前幾次都返了，這次爲甚麼沒有？

他走到商場走廊的長椅上坐下，把手機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沒有消息，沒有到賬。

七百九十九，真就花了。

林塵靠在椅背上，看着商場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燈，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想甚麼呢？天上掉餡餅這種事，怎麼可能輪到他頭上。

前三次也許是甚麼活動測試，到他就停了。

他苦笑了一下，站起來準備走。

手機震了。

【消費799元，觸發暴擊倍率——500倍！】

【399，500元已到賬。】

【溫馨提示：返現倍率隨機，1-1000倍不等。首次大額消費觸發了暴擊，恭喜您！】

銀行短信緊跟着彈出來。

林塵低頭看了一眼。

餘額：406，484。

四十萬。

他站在人來人往的商場走廊裏，周圍是嘈雜的說話聲、廣播裏的促銷廣告、小孩跑來跑去的尖叫聲。

但他甚麼都聽不見了。

他低頭看着手機屏幕上的數字，手指攥得發白。

四十萬。

他畢業兩年，累死累活攢下的錢，從來沒超過兩萬。

現在，十分鐘，四十萬。

林塵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拎着舊鞋往商場外面走。

走到門口，夜風灌進來，他打了個哆嗦。

然後他掏出手機，給老張發了一條消息：

“張哥，我找到住處了，明天去拿東西。”

老張秒回：“這麼快？哪兒的房子？”

林塵想了想，回了一個字：

“再看看。”

他站在商場門口，看着街上的車流，忽然覺得這個城市的路燈，好像比剛纔亮了一點。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系統消息，是一條銀行短信。

【您尾號3847的儲蓄卡轉賬收入50，000元，餘額456，484元。】

等等。

他剛纔看餘額還是四十萬，怎麼又多了五萬？

林塵翻看前面的記錄，找到了一條他之前沒注意到的轉賬信息——

就在他買鞋付款之前，有一筆五萬塊的入賬，備註是“退款”。

退款？

誰的退款？

他點開詳情，看到了對方的賬戶名：

李秀芳。

林塵愣了三秒，然後翻到通話記錄裏房東阿姨的電話，對了一下名字。

就是他那個黑心房東。

李秀芳。

一千五的押金不退，結果系統直接從她賬上劃了五萬給他？

林塵盯着手機屏幕，嘴角慢慢翹起來。

【叮——新手引導已完成。正式規則已解鎖：每一筆消費，都將獲得隨機倍率返現。消費越多，倍率越高。】

【首周任務：累計消費滿10，000元，解鎖商城功能。】

【剩餘時間：6天23小時59分。】

林塵把手機揣回口袋，拎着舊鞋，慢慢走進夜色裏。

他還沒想好明天要做甚麼。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間被黑掉押金的出租屋，他再也不用回去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