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活了上千年，陸笙笙是我見過最窮的鬼。

死後三年無人祭拜，只能縮在奈何橋下撿別人不要的貢品。

我看她可憐，時常接濟。

直到中元節那天，閻王爲控制地府人口，下令滯留超過三年者必須立刻投胎。

可陸笙笙沒有半點香火，只能發往畜生道。

輪迴前，她求我給家裏人託夢：

“白無常大人，能不能幫我給京市陸家捎個信？”

她攥緊身上的破爛紙衣，低聲道：

“就說我已經投了個好胎，父母慈愛，兄長護佑，一生富貴平安。”

“千萬別說我投胎畜生道的事兒，不然他們以爲我死了都不安分，還要賣慘跟妹妹爭寵。”

陸家？

我手裏的哭喪棒差點掉了。

陽間那個千億豪門陸家？

他們每年都會斥巨資舉行法事，漫天紙錢燒得跟下雪似的，搞得地府差點通貨膨脹。

寧願超度孤魂野鬼，也要爲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養女積攢福德。

可他們的親女兒，竟收不到半點香火。

......

我盯着陸笙笙看了半晌，手裏的哭喪棒怎麼也握不穩。

“京市陸家，是你家？”

她點點頭，又趕緊解釋：

“他們不是故意不給我燒紙。”

“是我活着的時候太不懂事，把他們傷透了。”

我聽得火氣直冒。

“每年幾千億的紙錢往地府砸，連路邊的孤魂都能撿兩張，你卻三年沒收到一文，這叫不是故意？”

陸笙笙縮了縮脖子。

她死時才十八歲。

魂魄瘦得像層紙，手腕腳腕上全是鎖鏈磨出的黑痕。

“爸爸說，我活着差點害死妹妹，死了也別想再纏着她。”

三年前，陸家爲養女陸明珠舉辦十八歲生日宴。

宴會中途，陸笙笙把她叫去了露臺。

沒過多久，陸明珠心臟病發，倒在陸笙笙腳邊。

她哭着說，姐姐詛咒她早點死，好拿回陸家大小姐的位置。

陸父當場給了陸笙笙一巴掌。

陸母抱着陸明珠，恨不得從來沒生過這個女兒。

當晚，陸家的車在回程路上出了事故。

陸明珠重傷獲救。

陸笙笙卻失蹤了。

所有人都認定她闖下大禍，害怕擔責，故意逃走。

直到半年後，警方讓陸家認領一具焦屍。

陸父連照片都沒看。

“不是她。”

警察問他爲甚麼這麼肯定。

他冷笑。

“禍害遺千年，她哪有那麼容易死？”

那具屍體最終被當作無名屍火化。

骨灰在殯儀館放了三年，至今無人認領。

陸笙笙低頭摳着紙衣上的破洞。

“爸爸當時正在氣頭上，才說了重話。”

“後來媽媽其實想過給我燒紙。”

她死後第一個月，陸母每晚都夢見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孩站在大門外。

女孩不停拍門，喊她媽媽。

陸母被嚇得整夜睡不着，偷偷找出陸笙笙小時候戴過的長命鎖，想去寺廟供一盞燈。

陸明珠卻哭着攔住她。

“媽媽，我也夢見姐姐了。”

“姐姐穿着特別漂亮的裙子，住着大房子，她說自己已經投胎到好人家了。”

“她還說，以前是她不懂事，讓我們別怪她。”

陸母當場紅了眼。

她抱着陸明珠，哭她太善良。

明明差點被陸笙笙害死，還一心盼着姐姐過得好。

沒過幾天，陸明珠又請來一個法師。

法師掐指算了半天，說陸笙笙早已投胎。

若繼續給她燒紙祭拜，會勾起她對前世的留戀，壞了下一世的富貴命。

陸父當即下令，陸家任何人不得祭拜陸笙笙。

陸母燒掉她的照片，撤下她的牌位。

就連傭人私下提起她的名字，也會被趕出陸家。

陸笙笙說到這裏，竟然鬆了口氣。

“原來妹妹真的夢到我過得很好。”

“那爸媽就不會擔心了。”

我沒說話，只伸手掀開她的衣領。

一道漆黑符印牢牢釘在她的魂魄上。

這哪裏是甚麼助人投胎的法術。

分明是讓亡魂無法入夢、收不到香火的絕魂咒。

我壓着怒火問：

“那個法師，誰找來的？”

陸笙笙臉上的笑慢慢僵住。

過了很久，她才小聲回答：

“是我妹妹，陸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