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複檢持續了三個小時。

結果和之前一模一樣。

皮殼真實，結構完整，光譜檢測也沒發現異常。

蘇蔓將報告放到桌上，語氣冷硬。

“裴總，所有數據都證明，這批原石沒有問題。”

“再拖下去，吳老闆可能會賣給周家。”

吳坤坐在對面抽着雪茄，笑得有些勉強。

“裴總，咱們做生意講究信任。”

“您要是不放心，我也不勉強。”

“周家的人可還在仰光等着呢。”

這是在逼裴景琛當場決定。

隨行的財務總監低聲提醒：

“裴總，我們的新品發佈會定在一個半月後。”

“如果現在放棄，短期內找不到第二批同等級原料。”

“前期投入的十幾個億，也會全部卡死。”

所有壓力，都落在了裴景琛身上。

他坐在長桌盡頭，指尖輕敲桌面。

片刻後，他重新拿起鋼筆。

“按原計劃籤。”

蘇蔓明顯鬆了一口氣。

吳坤臉上也重新堆起笑容。

“裴總痛快！”

香檳被打開，泡沫噴了一地。

衆人舉杯慶祝時，我已經提着裙襬，溜出了倉庫。

倉庫後面堆着一大片廢料。

有切垮的石頭，也有沒人要的邊角料。

又髒又亂，空氣裏全是粉塵。

我的高跟鞋踩進泥裏，鞋跟差點當場殉職。

“林小姐！”

助理急匆匆追出來。

“裴總讓您別亂跑，這邊都是廢料，容易劃傷。”

我沒聽。

蹲進石頭堆裏，一塊一塊往外扒。

小時候，我外公最愛把我丟在玉石市場。

別人家的孩子學鋼琴、學芭蕾。

我學的是怎麼看蟒帶、辨松花，拿小錘聽石頭的迴音。

外公去世後，我再沒碰過原石。

比起費腦子賺錢，我更喜歡躺着花錢。

直到剛纔。

我聽見了一塊石頭在叫我。

“晚棠。”

裴景琛不知甚麼時候走了過來。

他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我肩上，皺眉看着我沾滿灰的手。

“找甚麼？”

“寶貝。”

“甚麼寶貝？”

“能讓你少奮鬥三十年的寶貝。”

裴景琛被氣笑了。

“我今年二十九，你想讓我直接退休？”

我沒回答。

指尖終於停在一塊黑乎乎的烏砂皮原石上。

它比籃球大不了多少，皮殼粗糙，表面還有一道橫裂。

醜得非常穩定。

我把它從廢料裏拖出來。

“就這個。”

蘇蔓跟出來，看清我選的東西，直接笑出了聲。

“林小姐，這是切剩下的廢料。”

“皮粗、裂深、沒有莽帶，連公斤料都算不上。”

“你如果想買翡翠，回國後我可以替你挑一件成品。”

“沒必要在這裏撿垃圾。”

我抱着那塊髒石頭，抬頭看她。

“蘇顧問，你眼光這麼好，怎麼七年都沒挑中男人？”

四周一靜。

有人沒憋住，噗嗤一聲笑了。

蘇蔓的臉瞬間漲紅。

“你——”

“晚棠。”

裴景琛打斷她，伸手要接我懷裏的石頭。

“喜歡就買。”

吳坤掃了一眼原石，眼神微不可察地閃了閃。

“裴太太有眼緣，那我就送您了。”

“反正是不值錢的廢料。”

“不行。”

我抱得更緊。

“我不佔別人便宜。”

我從包裏抽出一張卡。

“八十萬，賣不賣？”

全場都像看傻子一樣看着我。

吳坤愣了兩秒，笑容壓都壓不住。

“賣，當然賣！”

“裴太太真是大方。”

裴景琛伸手去拿卡。

“刷我的。”

我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不要你買。”

“爲甚麼？”

我仰起臉，認真看着他。

“你買的，切漲了算婚後共同財產。”

“我買的，全是我的。”

裴景琛盯着我看了幾秒，氣得舌尖頂了頂腮。

“林晚棠，你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

我當着所有人的面刷了八十萬。

小票打印出來時，蘇蔓忍不住嗤笑。

“八十萬買一塊廢料。”

“林小姐真會花錢。”

我簽下自己的名字，心情很好。

“沒辦法。”

“姐別的沒有，就是命裏帶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