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全職備考三年，只差體檢我就能成功上岸。

那天早上，我站在醫院前臺，正準備遞交身份證，眼前突然出現幾條猩紅的字。

【別在這家醫院。】

【這家醫院三樓檢驗科，你丈夫兩週前特意打過招呼。】

【你只要進了華仁醫院，你的尿樣就會被換掉，血糖值會偏高】

【三天後複檢通知下來，你直接被取消上岸資格。】

我站在門口，攥着身份證的手在發抖。

手機同時響起。

丈夫溫和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梔眠，領了體檢單趕快上來，已經打過招呼了，我老同學正在檢驗科等你呢。”

1.

我和陸承硯領證一年。

我辭職備考那天，他當着兩家人的面說：

“眠眠，你放心考。我養你。”

親戚誇他體貼。

我爸也說，我命好，遇到一個不嫌棄我全職備考的男人。

可現在，我看着眼前還沒散開的紅字，只覺得後頸發冷。

“你同學叫甚麼？”

陸承硯笑了笑。

“趙啓森，檢驗科副主任，我的大學室友。”

我問陸承硯：

“你甚麼時候聯繫他的？”

“半個月前吧。你不是怕排隊嗎？我讓他照顧一下流程。”

“體檢不是有監督嗎？你這樣不太合適。”

“又不是改結果，只是讓你少等一會兒。”

他聲音依舊溫和。

“梔眠，別緊張。空腹太久對胃不好，快去三樓。”

我看了一眼華仁醫院大廳的電子鐘。

七點四十六分。

招錄公告裏寫得很清楚：本次體檢由兩家承檢醫院承擔，華仁醫院爲主檢點，市第二人民醫院爲備用承檢點。

考生若與主檢點工作人員存在親屬、師生、同學、經濟往來等可能影響公正的關係，可在當日上午九點前向現場監督員申請改至備用點，結果同等有效。

我對電話那頭說：

“我有點不舒服，先去趟洗手間。”

陸承硯立刻問：

“要我過去嗎？”

“不用。”

我掛斷電話。

先用手機拍下導檢臺、公告欄、當天體檢流程和監督員座位。

然後撥打招錄通知短信裏的監督電話。

電話接通後，我報了姓名和准考證號。

“本人配偶與華仁醫院檢驗科副主任存在大學同學關係，且對方已提前聯繫檢驗科。我申請回避，改到市第二人民醫院完成今日體檢。”

監督員沉默兩秒。

“你本人還沒采血、留尿？”

“沒有。我剛到導檢臺，還未完成登記。”

“你現在把情況發到監督郵箱，並保留通話記錄。市二院今天有備用承檢窗口，九點前到達即可。”

我立刻發送郵件。

郵件裏寫明：陸承硯與華仁醫院檢驗科趙啓森存在私人關係，趙啓森曾提前介入本人錄用體檢流程，現申請依法迴避。

郵件發出時間：7點55分。

我截圖。

上傳雲盤。

隨後，我打車去了市第二人民醫院。

路上，陸承硯又打來兩次電話。

我沒接。

八點十九分，我到達市二院體檢中心。

我在監督員窗口補籤申請表，對方覈驗我的身份證、准考證和郵件記錄後，重新生成體檢條碼。

監督員看了我一眼。

“臨時改點很少見，你確定？”

我說：“確定。”

他把表遞給我。

“按流程走，全程不能帶走樣本。”

我點頭。

“我明白。”

採血區排隊時，旁邊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穿深藍大衣的老太太扶着牆，臉色發白，整個人慢慢往下滑。

有人喊：

“是不是低血糖？”

“快叫醫生！”

我衝過去，半跪在她身邊。

“阿姨，能聽見我說話嗎？”

她眼睛半睜，呼吸急促，手指發冷。

我看見她包裏露出一張檢查單，上面寫着“冠心病隨訪”。

我趕緊對護士說：

“先別讓她站起來，測血壓和血糖，叫急診醫生。她可能心絞痛合併低血糖。”

護士很快拿來血糖儀。

數值偏低。

我幫她解開圍巾，讓她側臥，防止嘔吐誤吸。

急診醫生趕到後，給她含服藥物，又補了葡萄糖。

十幾分鍾後，她緩過來，抓住我的手。

“姑娘，你叫甚麼？”

我說：“姜梔眠。”

“今天來體檢？”

我苦笑了一下。 “嗯。還不知道能不能順利。”

老人看了我幾秒，點頭。

“認真走路的人，都不會輸。”

八點五十七分，我完成採血。

九點十三分，我完成尿檢留樣。

每一個條碼，我都當面覈對，拍下體檢腕帶、監督員蓋章的改點申請回執，以及市二院公務體檢窗口的時間牌。

九點四十，我離開醫院。

我以爲，只要我沒在華仁醫院採樣，他們就不能動手。

事實證明，我低估了他們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