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跟了裴寒川五年，做了他四年地下戀人。

他在軍中從不許我靠近三步之內，全軍都以爲我只是個普通女醫。

我知道他在等一個“配得上”的時機。

直到林嫿來軍營，他當衆把我熬夜煎的藥遞給副官：“本將軍沒病。”

轉頭卻把披風解下來，親自給林嫿遮陽。

那天晚上，我收拾藥箱，燒了所有藥方。

他站在門口皺眉：“青蕪，別不懂事。”

我抬頭笑得比任何時候都平靜：“將軍，我懂事了五年。”

“現在，我不懂事了。”

我走後的第三個月，他肩傷復發，半夜痛醒，下意識喊我的名字。

帳外靜得可怕。

他終於知道，那個隨叫隨到的女醫，早就死在了他當衆遞出藥碗的那個早上。

............

“青蕪，把你的營帳騰出來給林嫿。”

裴寒川剛回營，連身上的銀色輕鎧都沒來得及脫。

就當着十幾個副將的面，對我下達了命令。

林嫿站在他身後。

穿着一身極其不合時宜的月白色軟緞長裙。

在這黃沙漫天的邊關軍營裏，顯得格外嬌弱。

她怯生生地拉了拉裴寒川的衣袖。

“寒川哥哥，不用麻煩青蕪姐姐了。”

“我隨便找個通鋪擠一擠就行。”

裴寒川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眉頭微皺。

“胡鬧。”

“軍中都是糙漢，你一個清白姑娘怎麼能和他們擠？”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冷峻。

“青蕪的營帳在背風處，最安靜。”

“適合你養身體。”

我手裏還端着剛熬好的治外傷的藥。

滾燙的藥汁隔着粗糙的陶碗，燙得我指尖發麻。

我沒有動。

那個營帳，是裴寒川五年前親自爲我挑的。

那時候他剛當上校尉。

指着那處避風的角落對我說。

“青蕪，等我打下這片天，就給你蓋座大宅子。”

“現在委屈你，先住在這個背風的地方。”

我一直把那句話當成他在向我求親的暗示。

五年了。

我守在這個背風的營帳裏。

替他熬藥，替他治傷。

替他擋下那些暗箭。

現在，他要把這個地方讓給別人。

周圍的副將們面面相覷，誰也沒有出聲。

副官李副將輕咳了一聲，試圖打圓場。

“將軍，青醫官的營帳裏全是藥材。”

“搬動起來恐怕有些麻煩。”

“不如在東邊新搭一個帳篷給林姑娘？”

裴寒川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東邊風大，嫿嫿身子骨弱，受不住。”

“藥材搬到雜物房去就是了。”

“難不成那些草根樹皮，比人還嬌貴？”

他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

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臉上。

那些草根樹皮，是我冒着墜崖的風險。

親自去斷魂谷給他採來的救命藥。

我低頭看着藥碗裏黑乎乎的湯汁。

倒映着我滿是灰塵和疲憊的臉。

林嫿鬆開裴寒川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對着我盈盈一拜。

“青蕪姐姐，真是對不住。”

“我自幼體弱，大夫說吹不得冷風。”

“只能委屈姐姐了。”

她叫我姐姐，語氣裏卻聽不出一絲歉意。

甚至在低頭的瞬間。

我看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挑釁。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酸澀。

“林姑娘客氣了。”

“我只是個軍醫，當不起你這聲姐姐。”

我端着藥碗，繞過她，走到裴寒川面前。

“將軍的傷還沒好透，先把藥喝了吧。”

裴寒川看着我遞過去的藥碗，沒有接。

他似乎對我剛纔冷淡的態度有些不滿。

“青蕪，嫿嫿初來乍到，你作爲軍中老人，應該多照顧她。”

“而不是在這裏擺臉色。”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表情。

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跟了他五年，做了他四年地下戀人。

在軍中，他爲了避嫌，從不許我靠近他三步之內。

所有人都以爲我只是個醫術不錯的女醫。

我爲了他的名聲，忍受着各種非議和冷落。

現在他卻讓我去照顧另一個女人。

“我沒有擺臉色。”

我平靜地看着他。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既然將軍急着安置林姑娘，那這藥就先放着吧。”

我轉身把藥碗放在旁邊的木桌上。

沒有再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向自己的營帳。

李副將跟了過來，壓低聲音勸我。

“青醫官，你別往心裏去。”

“林姑娘是將軍恩師的女兒，將軍多照看些也是應該的。”

我停下腳步，看着李副將。

“我知道。”

“所以我去給她騰地方。”

我走進營帳，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有甚麼好收拾的。

除了幾件換洗的粗布衣裳，剩下的全是藥材和醫書。

我把那些珍貴的藥材小心翼翼地裝進木箱裏。

外面傳來裴寒川和林嫿的笑聲。

林嫿似乎在嫌棄軍營裏的飯菜粗糙。

裴寒川耐心地哄着她，承諾明天派人去鎮上買糕點。

我把最後一個木箱釦上。

抱起我的藥箱，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裴寒川正低頭給林嫿理着被風吹亂的頭髮。

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將軍，營帳我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