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身爲一個在親戚家討好人長大的軟柿子，

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當一顆有底氣說“不”的硬柿子。

豪門顧家拿着親子鑑定找上門那天，

我以爲自己終於不用再被人隨便揉圓搓扁了。

誰知他們說要補償我，卻只教我怎麼照顧顧明珠的玻璃心。

沒辦法，我只能繼續當個不惹人煩的家人。

又一次因爲我沒把媽媽送我的項鍊讓給顧明珠，她坐在沙發上眼淚說來就來。

“姐姐，你是不是覺得我搶了你的人生，所以連一條項鍊都不肯分給我？”

爸爸媽媽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晚檸，明珠已經夠難受了，你爲甚麼非要拿這種東西刺激她？”

哥哥直接擋在顧明珠面前，冷聲逼我表態：

“你一回來，家裏就沒安寧過。今天這事，你必須給明珠一個交代。”

我攥着項鍊，差點又習慣性說出那句“對不起”。

下一秒，眼前突然飄過一排彈幕。

【別給！你今天讓項鍊，明天她就拿它砸碎祖母遺物栽贓你！】

【她後面還會讓全家以爲你偷東西、撒謊、精神失常，把你趕出顧家！】

【軟柿子醒醒！她是搶你人生的假團寵，不是需要你供着的祖宗！】

我看着滿屋等我低頭的人，第一次把道歉嚥了回去。

1

“我不讓。”

客廳裏安靜得像被人按了暫停。

我說完這三個字，指尖都在發麻。

不是瀟灑。

是怕。

怕媽媽皺眉，怕爸爸沉臉，怕哥哥厭煩，更怕顧明珠哭得更慘，

然後所有人都看向我，好像我纔是那個拿刀捅人的人。

可我還是攥緊了項鍊。

顧明珠愣了兩秒，眼淚立刻掉下來。

“姐姐，你別這樣。我沒有非要你的東西，我只是覺得媽媽以前也說過，要送我一條月牙項鍊。”

她這話很會說。

不是搶。

是“以前也說過”。

好像我拿到的不是媽媽給親生女兒的禮物，而是截胡了她早就預定好的東西。

媽媽果然心疼了。

她摟住顧明珠，語氣放軟，卻是衝着我來的。

“晚檸，一條項鍊而已，你妹妹只是喜歡。你非要把氣氛弄成這樣嗎？”

我看着媽媽。

她親手給我戴上這條項鍊時說：“這是媽媽給你補的第一份心意。”

那時候我差點哭出來。

我不是沒見過項鍊。

我只是沒見過有人認真送我東西。

小時候在親戚家，表姐嫌我占房間，讓我睡客廳摺疊牀，

表弟喫剩還打過奶油仗的蛋糕，纔會問我要不要舔兩口，

舅媽還會笑，說我沒見過好東西。

所以這條項鍊，我總要摸一下，確認它還在。

可現在，他們說，一條項鍊而已。

哥哥冷着臉：

“顧晚檸，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是親生的，家裏所有人都該圍着你轉？”

我抬頭：“我沒有讓誰圍着我轉，我只是沒把自己的東西讓出去。”

哥哥被噎住，臉色更難看。

爸爸終於出聲：“晚檸，明珠這些天情緒不好。你體諒一下。”

我點點頭。

“她情緒不好，所以我該讓。她哭了，所以我該讓。她說喜歡，所以我也該讓。”

爸爸皺眉：“別這麼說話。”

“那我該怎麼說？”

我聲音發抖，卻停不下來。

“說對不起？說我不該拿媽媽送我的東西？說我回來得不是時候，害她難受了？”

媽媽眼圈紅了。

以前她一紅眼，我就慌。

我會馬上解釋，說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怪誰，我可以讓。

可彈幕還在眼前飄。

【別心軟！這是你的第一道門，你開了，她後面會把你整個人拖出去！】

我深吸一口氣。

“如果你們一定要我給她，也行。”

顧明珠眼神微微一亮。

我說：“寫張紙。寫清楚，是你們讓我把項鍊交給顧明珠。以後項鍊丟了、壞了、出現在任何事裏，都和我沒關係。”

客廳又靜了。

哥哥冷笑：“你把家裏人當賊防？”

我看着他：“我只是想把話說清楚。”

媽媽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晚檸，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這句話像小針，扎得我胸口一疼。

我也想知道我怎麼變成這樣了。

也許是因爲我終於發現，越懂事的人，越會被要求懂事。

我沒再說，轉身上樓。

身後，顧明珠哭得更低。

哥哥壓着聲音哄她：“別難過，她剛回來，心裏怨氣大。”

我腳步頓了一下。

明明被搶東西的人是我。

到最後，怨氣重的人也是我。

回到房間，我關上門，靠着門板慢慢滑坐下去。

眼淚憋在眼眶裏，難受得要命。

彈幕這時又冒出來。

【別哭太早。今晚她會拿備用鑰匙進你房間，想偷走項鍊。】

我猛地抬頭。

原來我不讓，麻煩纔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