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奶奶是農村的赤腳醫生，一輩子給人接生鍼灸。

八十歲了還騎着三輪車走村串戶，村裏人都說她是老古董。

我嫁進城裏後從不提奶奶，怕被婆家人笑話。

婆婆知道後，每次吵架都要罵："你奶奶那土郎中，跟江湖騙子有甚麼區別？"

老公也嫌棄："以後別讓你奶奶來，我同事看見多丟人。"

懷二胎的時候，婆婆逼我做羊水穿刺，說不是兒子就打掉。

"你已經生了一個賠錢貨了，再敢生女兒就淨身出戶！"

我跪在地上求她："醫生說我體質不適合做穿刺，會流產的......"

婆婆一腳踹在我肚子上："那就流掉，重新懷！"

我倒在血泊裏，老公在旁邊打電話叫車，卻是送婆婆去打麻將。

我用最後的力氣撥通奶奶的號碼。

一個小時後，奶奶騎着三輪車撞開別墅大門。

她從車上抬下一個醫藥箱，顫抖着給我扎針止血。

"囡囡別怕，奶奶這輩子接生八百個娃，今天誰敢動我孫女，我就讓她斷子絕孫！"

......

“林歲安，這單子上的數據我找張大師算過了，陰氣重，是個賠錢貨。”

一張皺巴巴的B超單被甩在我臉上。

紙張邊緣刮過我的眼角，有點疼。

單子順着我的臉頰滑落，掉在實木茶几上。

我手裏還端着半碗溫熱的雞蛋羹。

大女兒小雅坐在寶寶椅裏，被突然的動靜嚇得一哆嗦。

她嘴裏的雞蛋羹沒包住，掉在了兜兜上。

曹慧立刻橫眉豎眼。

“喫喫喫，就知道喫。跟你媽一樣，是個光喫不下蛋的廢物。”

我把碗放下。

抽了張紙巾給小雅擦嘴。

“媽，B超單上的數據看不出男女的。醫生也說了，孩子很健康。”

曹慧冷笑一聲。

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胸。

“醫生懂個屁。”

“張大師可是摸過骨的，他說你這胎是女的，那就是女的。”

“明天早上你甚麼都別喫，跟我去把羊水穿刺做了。”

我擦手的動作頓住了。

羊水穿刺。

我現在的孕周才十六週，胎盤位置一直偏低。

產檢醫生特意囑咐過，絕對不能做任何侵入性檢查。

“我不去。”

我把紙巾扔進垃圾桶。

“醫生說我體質不適合做穿刺，有很大概率會流產。”

曹慧猛地一拍茶几。

玻璃檯面發出巨大的震響。

“流產怎麼了？”

“要是個賠錢貨，流了正好，趕緊把肚子騰出來懷個帶把的。”

“我們孫家三代單傳，不能斷在你這個不下蛋的母雞手裏。”

我看向坐在沙發另一頭的孫文柏。

他正戴着耳機，雙手在手機屏幕上瘋狂摩擦。

遊戲裏傳來“DoubleKill”的音效。

他連頭都沒抬。

“文柏。”

我叫他。

他沒反應。

我走過去，拔掉他的一隻耳機。

“你媽讓我明天去做羊水穿刺。”

孫文柏皺了皺眉。

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還在動。

“媽讓你去你就去唄。”

“不就是抽點羊水嗎，人家別人都做，怎麼就你嬌貴。”

我深吸了一口氣。

胸口像被塞進了一團浸水的海綿。

“我胎盤前置，做穿刺會大出血的。”

孫文柏終於抬起頭。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全是煩躁。

“你別總拿醫生的話嚇唬人。”

“媽也是爲了咱們好。萬一又生個女兒，我出去應酬都沒面子。”

“你聽話，別惹媽生氣。”

說完，他把耳機重新塞進耳朵裏。

繼續低頭打遊戲。

我站在原地，看着這個我嫁了四年的男人。

當初戀愛時，他說會把我當小公主一樣疼。

現在，他只覺得我連生兒子的工具都不配當。

門鈴突然響了。

打破了客廳裏窒息的安靜。

我去開門。

是同城快遞。

一個用黃色膠帶纏得嚴嚴實實的紙箱子。

我簽了字，把箱子抱進來。

箱子有點沉。

曹慧瞥了一眼。

“甚麼東西？你又亂花我兒子的錢買甚麼破爛了？”

我拿出剪刀劃開膠帶。

“沒花錢。”

“是我奶奶從鄉下寄來的安胎藥。”

箱子打開。

一股濃郁的草藥味瞬間瀰漫在客廳裏。

裏面是一包包用牛皮紙包好的中藥。

上面還用毛筆寫着每次熬煮的分量。

奶奶是農村的赤腳醫生。

一輩子給人接生、鍼灸。

十里八鄉的人都敬重她。

但在孫家人眼裏，她只是個上不了檯面的土郎中。

曹慧聞到味道，立刻捂住鼻子。

“甚麼味兒啊！臭死了！”

“林歲安，你趕緊把這堆垃圾給我扔出去！”

我護住箱子。

“這是奶奶自己去山上採的安胎藥，對我身體有好處。”

孫文柏也摘了耳機。

他嫌惡地扇了扇面前的空氣。

“林歲安，你有病吧？”

“現在甚麼年代了，誰還喫這種來歷不明的草根樹皮？”

“你奶奶那土郎中，跟江湖騙子有甚麼區別？”

我咬緊牙關。

“我奶奶不是騙子。”

“她接生過八百個孩子，沒有一個出過事。”

孫文柏嗤笑一聲。

他走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紙箱。

連帶着裏面那些包好的藥包。

直接走到門口。

拉開門，連箱子帶藥，全扔進了樓道的垃圾桶裏。

“我警告你。”

“以後別讓你奶奶弄這些破爛過來。”

“我同事要是來家裏看見，多丟人。”

我看着空蕩蕩的雙手。

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曹慧在背後幽幽地開口。

“明天早上八點，我叫了你表姐開車。”

“綁，也把你綁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