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值夜班第三天，我暈倒在護士站。

醒來時，護士支支吾吾地告訴我，周慕琛主任不知道這事。

他在市中心的法餐廳，給林語嫣過生日。

朋友圈九張圖。燭光，紅酒，他給她切牛排的側臉。

配文：

“人生第一次有人陪我過這麼儀式感的生日。”

底下全是科室同事的評論：

“周主任和林醫生太配了！”

我掛着吊瓶，看輸液管裏的藥液一滴一滴往下掉。

手機震了。

周慕琛發來消息：

“明天七點到我辦公室，上週那個肝移植病人的隨訪記錄還沒整理。”

我盯着屏幕。

三個月前，我爸問我要不要去國外進修，我說不去，我男朋友在這邊。

現在，我拔掉了針頭。

血珠冒出來的瞬間，我點開了那個塵封已久的號碼。

..................

“爸，我想好了，我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爸嘆了口氣，聲音裏透着欣慰。

“想通了就好，手續我明天就讓人去辦。”

掛斷電話，護士長推着換藥車走進來。

看到我拔了針頭，她皺起眉頭。

“姜醫生，你這低血糖加過勞，藥還沒輸完怎麼就拔了？”

我按着手背上的棉籤。

“科裏還有事，躺不住。”

手機屏幕在這時亮起，是周慕琛打來的語音電話。

我按下接聽鍵。

“姜梨，你到底在搞甚麼鬼？”

周慕琛的聲音隔着聽筒傳來，帶着一如既往的煩躁。

“上週那個肝移植病人的隨訪記錄，爲甚麼還沒發我郵箱？”

“我說了明天早上開會要用，你非要拖到最後一刻？”

他那邊很安靜，隱約能聽到輕柔的小提琴聲。

法餐廳的背景音。

我看着垃圾桶裏帶血的棉籤。

“我暈倒了，在護士站。”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隨後傳來林語嫣嬌柔的聲音。

“慕琛哥，這份惠靈頓牛排切得不太好，你幫我切一下好不好？”

林語嫣是院長的一個遠房親戚，剛從國外回來，周慕琛親自安排她進了我們科室。

名義上是新人，實際上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來鍍金的。

周慕琛的語氣瞬間柔和下來。

“好，你放着我來。”

他又重新對着聽筒開口，語氣重新變得不耐煩。

“姜梨，別找這種低級的藉口。”

“語嫣今天過生日，你是不是又在鬧情緒？”

“你是個成熟的醫生，別總是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上。”

我沒說話。

以前我只要稍微有點頭疼腦熱，他都會緊張地從手術室跑出來看我。

現在我暈倒在護士站。

他只覺得我在爭風喫醋。

“隨訪記錄在我的辦公桌左手第二個抽屜。”

我語氣平靜。

“你自己去拿吧。”

周慕琛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冷淡。

他沉默了幾秒。

“姜梨，你今天非要掃興是不是？”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護士長在旁邊看着我，欲言又止。

“周主任他......”

“沒事。”

我把手機塞進口袋。

“麻煩幫我辦一下出院手續。”

第二天早上七點。

我準時推開主任辦公室的門。

周慕琛坐在辦公桌後。

林語嫣站在他旁邊，手裏拿着一份裝訂好的文件。

那是我熬了半個月大夜寫出來的國家自然科學基金課題申報書。

看到我進來，林語嫣心虛地把文件往身後藏了藏。

“姜醫生，你來啦。”

她揚起一個無辜的笑。

“昨晚聽慕琛哥說你身體不舒服，現在好點了嗎？”

我沒理她，徑直看向周慕琛。

“我的申報書爲甚麼在她手裏？”

周慕琛靠在椅背上，神色坦然。

“語嫣剛來科室，需要一個有分量的課題立足。”

“你已經是主治了，這個機會就讓給她吧。”

他用的是通知的口吻，不是商量。

我盯着他的眼睛。

“這是我準備了大半年的心血。”

“裏面的每一個數據，每一篇參考文獻，都是我一個個字敲出來的。”

周慕琛皺起眉頭。

“姜梨，你非要這麼自私嗎？”

“語嫣是新人，我們作爲前輩理應多照顧她。”

“大不了明年你再報一次，我親自幫你改。”

林語嫣輕輕拉了拉周慕琛的袖子。

“慕琛哥，算了吧。”

“姜醫生看起來很生氣，我還是不要這個課題了。”

“免得影響你們之間的感情。”

周慕琛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

“不用管她，這件事我說了算。”

他抬眼看向我，眼神裏滿是不容置疑的威壓。

“姜梨，別總是這麼斤斤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