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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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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陸沉領證的第三年,我們終於補辦了婚禮。

婚禮設在陸家祖宅,拜堂、沃盥、卻扇、結髮,每一道儀式都是我親自查過古籍後定下來的。

最後一步是合巹。

一隻匏瓜剖成兩半,夫妻各飲其一,再以紅繩合在一起,便算結爲一體。

杯是我親手磨的,紅繩是我親手編的。

可儀式進行到一半,司儀突然叫停。

陸沉的青梅許清荷在臺下暈倒了。

陸沉扔下手中的半隻匏瓜杯,第一個衝下喜臺,將穿着白色禮服的許清荷緊抱進懷裏。

所有人都圍了過去。

獨留我一個新娘站在喜臺中央,鳳冠壓得脖頸發疼。

十分鐘後,陸沉發來一條消息:

【清荷情況不好,儀式往後推半小時。你先陪賓客喝幾杯,別讓大家掃興。】

婆婆也走過來勸我:

“清荷從小身體弱,又是爲了你們的婚禮才連夜趕回來的,別因爲這點小事計較。”

我沒有計較。

就像領證紀念日那天,許清荷半夜胃疼,陸沉丟下餐廳裏的我趕去陪她掛急診,我沒有計較;

陸家祭祖時,她說怕祠堂裏的牌位,陸沉讓我讓出身邊的位置牽她走完全程,我沒有計較;

就連這場婚禮因爲她失戀、住院、出國一推再推了三年,我也沒有計較。

他們總有不得不照顧許清荷的理由。

而我理所當然地應該等,應該讓,應該不計較。

我將另一半合巹杯也放在了桌上。

隨後取下鳳冠,拔掉髮間的金簪,在那張溼透的婚書上將陸沉的名字劃掉。

這一場遲到了三年的婚禮,我不準備繼續了。

......

“沈知意,你做甚麼?”

婆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金簪尖銳的一端劃破婚書,洇開的墨跡像一條黑色裂縫。

喜堂裏終於有人看向了我。

可他們在意的不是陸沉把新娘丟下了。

而是我劃壞了陸家的婚書。

“婚禮取消。”

我把金簪放回桌面。

“麻煩您通知賓客,今天不用等了。”

婆婆臉色一沉。

“清荷只是暈倒,又不是陸沉逃婚了。”

“等她醒了,陸沉自然會回來。”

“這麼多長輩看着,你非要在今天耍脾氣?”

四周響起壓低的議論聲。

有人說許清荷身體不好,人命關天。

有人說我連這點肚量都沒有,難怪陸沉不肯早辦婚禮。

司儀站在旁邊,手裏的流程卡翻來覆去,不知道該不該繼續。

我抬手摘下鳳冠。

沉重的金冠脫離頭頂時,我的脖頸猛地一鬆。

原來壓了我一整天的東西,拿下來也不過幾秒。

“司儀先生。”

我看向他。

“辛苦了,儀式到此結束。”

司儀尷尬地點頭。

婆婆卻攔在臺階前。

“結束甚麼?”

“陸家請了這麼多賓客,席面都開了,你說走就走,讓我們家的臉往哪放?”

“知意,聽媽一句,先把鳳冠戴回去。”

“你是陸太太,得顧全大局。”

又是顧全大局。

婚禮第一次延期,是因爲許清荷失戀。

第二次延期,是因爲她做闌尾手術,陸沉說她一個人在醫院太可憐。

第三次定下日期,她又突然決定出國散心。

我等了三年。

今天她回來了。

陸沉還是丟下了我。

我看着婆婆,輕聲問:

“那我的臉往哪放?”

她愣了一下。

手機在這時震了兩聲。

陸沉發來一段語音。

“清荷醒了,一直哭,說自己毀了我們的婚禮。”

“你別擺臉色,給她發個消息,讓她別多想。”

後面緊跟着許清荷的微信。

【知意姐,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陸沉非要抱我下來,我當時沒力氣,根本推不開他。】

不到半分鐘,陸沉又發來一句。

【清荷剛醒,你別刺激她。】

短短三句,責任全推在我身上。

明明許清荷毀了婚禮,卻需要我安慰。

陸沉扔下我,卻需要我理解。

連我難過,都得挑一個不刺激許清荷的時間。

我按下語音鍵。

“放心。”

“以後不會再有人因爲我爲難她。”

【你能這麼想最好。】

【等清荷情況穩定,我就回去。】

【婚禮耽誤不了多久,你再等等。】

我盯着“再等等”,笑了。

他到現在還以爲,我會戴回鳳冠,站在喜臺上等他回來。

可這一次,我不會了。

我不會再等。

也不會再當他的新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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