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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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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車禍撞壞腦子後,我甚麼都不記得了。

千億首富老公?沒印象。

天才兒子?不認識。

老公的綠茶養妹?也忘了。

我只記得怎麼花錢,每天縱情聲色。

綠茶坐着輪椅來炫耀我老公對她的愛,我嫌她吵,直接讓保鏢連人帶椅扔出大門。

兒子來給她出氣,我眼皮都沒抬:

“你也配跟我狗叫?滾出去!”

隔天顧宴廷親自找上門,怒斥我惡毒不是人。

我正敷着十萬一張的金箔面膜,慢悠悠轉過頭,盯着他的臉看了三秒。

“不是人?我看你倒是長得挺像路邊那條土狗的。”

我指了指門的方向。

“你也滾。”

1

顧宴廷站在病房門口,手還扶着門把手,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看着我。

我靠在牀頭,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

他大概以爲自己聽錯了。

“你說甚麼?”

我沒回答他,面膜敷得好好的,不想浪費口水。

他沉默了幾秒。

我能感覺到他在重新打量我。

他記憶裏的蘇晚棠,從來不會這麼和他說話。

她說話輕聲細語的,從不反駁他的任何決定,他連續一週不回家她也不會抱怨。

對兒子顧澤掏心掏肺,每天早上五點起來做早餐,陪着他寫作業到深夜。

就連對顧宴廷的養妹顧小婉,那刁蠻的脾氣也萬般忍耐。

明明知道她不是顧家親生的小姐,還是當親妹妹照顧。

從來不會讓他們滾,更不會讓保鏢動手。

“小婉腿傷了,還坐着輪椅。”

他又開口了,語氣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居高臨下,“你讓人把她扔出病房?”

我沒理他,打了個哈欠。

“她剛做完手術。”

“你回去看看她,和她道個歉,”他第三次開口,“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面膜時間到了。

我揭下面膜,扔進垃圾桶,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他比我高半個頭,以前的我大概會仰頭看他,帶着討好或者委屈。

現在我只覺得他擋光。

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我說了讓你滾你聽不見嗎?你擋到我了。”

清脆的一聲在病房裏炸開。

他的臉被打偏到一邊,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他不可置信地轉過頭看我。

彷彿想從我臉上找到甚麼。

討好,委屈,小心翼翼。

他記憶裏蘇晚棠該有的那些東西。

可我的眼睛裏只有不耐煩。

“蘇晚棠,你知不知道你在幹甚麼?”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打你,”我直視他滿是怒火的眼睛,“需要我再示範一遍?”

他死死盯着我,下頜肌肉繃緊,胸口起伏了幾下。

“好。”

他後退一步,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蘇晚棠,你今天這一巴掌,我記下了,你別後悔。”

說完轉身就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帶着壓抑的怒火。

他走後來照顧我的王媽站在旁邊,猶豫了很久纔開口:

“太太,您以前不是這樣的......”

“是嗎。”

“您以前......”她斟酌着措辭,“對顧先生從來不這樣說話的,對小少爺也是,從來不會對他們說重話。”

我聽着,看着窗外。

城市的霓虹燈在玻璃上映出一個模糊的影子,和王媽嘴裏那個“以前的蘇晚棠”大概判若兩人。

車禍剛甦醒那天,我一個人躺在病房裏。

顧宴廷和我那個兒子都圍在顧小婉身邊。

主治醫生拿着一張CT對我說:

“蘇女士,CT結果出來了。”

“血塊位置太深,壓迫面積在擴大,按照目前的速度,一個月內會壓迫到腦幹。”

“能手術嗎?”

他沉默了很久。

“手術風險......百分之百,國內沒有醫生敢動這個刀。”

百分之百。

我聽着這個詞,居然沒甚麼感覺。

大概腦子裏的血塊不止壓住了神經,還壓住了害怕那根弦。

我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我特意叮囑醫生。

“包括我丈夫。”

一個月夠幹甚麼?

夠把該還的還回去。

夠讓那些覺得我好欺負的人,重新認識我一次。

反正腦子是醫不好了。

最後的日子,我纔不委屈自己。

2

車禍調查結果出來後,警察找到了我。

“蘇女士,事故鑑定報告出來了,剎車系統在事發前被人動過,剎車油管上有新鮮的割痕,是人爲破壞。”

“我們查到是顧小婉做的,事發前她單獨在車裏待了十二分鐘。”

病房裏很安靜。點滴瓶裏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但是......”

“顧宴廷先生今天上午來過了,他以家屬身份提交了不予立案的申請,說這是家庭內部糾紛,顧小婉年紀小不懂事,只是跟嫂子鬧彆扭,不是故意的。”

警察把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不予立案通知書,右下角簽着顧宴廷的名字。

“我們來,是通知您這個結果。”

我看着顧宴廷的簽名。

筆鋒很重,力透紙背,他簽字的時候大概很急。

警察走後,我看着牀頭櫃上那兩份文件。

腦子裏那個血塊在跳。

照顧我的王媽跟我說過。

顧小婉是顧宴廷十幾歲時從孤兒院領回來的養妹。

但顧宴廷對她比對親妹妹還親。

這些年不管她做錯甚麼,先生從來不怪她。

就算她發脾氣,把顧宴廷重要的合同撕了,他也只會說了一句:

“下次別碰哥哥的東西。”

顧小婉仗着顧宴廷護着她,橫行霸道,從我進顧家第一天起就開始欺負我。

有次我過生日,顧宴廷送我的項鍊,她說了一句喜歡,他當晚就讓我給了她。

就連我那個兒子,小時候跟我最親,後來顧小婉天天帶他玩,也開始偏向她。

每天都說:“小姑姑比媽媽好。”

我正在回想時,顧小婉推着輪椅進來,腿上打着石膏,臉上掛着笑。

“嫂子,聽說警察來過了?”

她反手把門關上。

“事故鑑定報告出來了?”

她歪着頭看我,笑得又甜又天真,語氣陡然變得陰狠。

“可惜沒撞死你。”

“你命真大,車都撞成那樣了,你居然還能站起來,我本來想讓你死在車禍裏,結果你竟然甚麼事都沒有。”

她說着,居然從輪椅上站起來。

穩穩當當地,兩條腿踩在地上。

“輪椅是裝給我哥看的,腿傷是裝的,診斷書是我找人開的,手術記錄也是假的,我哥看都沒看就信了,他從來不會懷疑我。”

她走到我牀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蘇晚棠,你知道我最看不起你甚麼嗎?是你明明甚麼本事都沒有,居然成了顧太太,那個位置本來應該是我的。”

她拿起牀頭櫃上的雞湯碗,想潑我。

我反應很快地躲開,掀開被子,站起來。

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她整個人摔出去,撞在輪椅上,輪椅翻倒在她身上。

她趴在地上,捂着臉,不敢置信地瞪着我。

“你、你敢打我?!”

“打了怎麼樣?”

我蹲下來,揪住她的領子,把她從地上拽起來半截。

“既然你沒教養,那我做嫂子的就好好教教你。”

我抬手,第二巴掌扇在她另一邊臉上。

她的頭被打偏過去,嘴角滲出血絲。

我換了一邊手,正打算打第三掌。

“住手!”

病房門被重重推開,顧宴廷牽着兒子顧澤站在門口。

顧澤手裏抱着一束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小婉!”

顧宴廷衝進來,一把推開我,把顧小婉從地上抱起來。

“哥......”

顧小婉抓住他的衣領,哭得渾身發抖。

“嫂子要打死我......她說我故意害她,她說要讓我償命......哥我好怕......”

“蘇晚棠!”

顧宴廷轉過頭看我,眼神像刀子。

“你瘋了?你把她打成這樣?”

我毫不在意他的憤怒。

“既然你教不好她,長嫂如母,我幫你教她,你說謝謝了嗎?”

顧小婉在他懷裏縮成一團,哭得喘不上氣。

“哥,我想來看嫂子,我想跟她說對不起......車禍那天是我不好,我不該跟嫂子吵架......可她一見我就打我......她說要S了我......”

顧宴廷把她抱得更緊了。

“蘇晚棠,給小婉道歉。現在。”

我翻了個白眼,“你想都不要想,我還要繼續打她呢。”

我說着抬手就要打。

顧宴廷忙着護住顧小婉,我的巴掌全打在他身上。

“蘇晚棠!你瘋夠了沒有!”

他不敢鬆手,一鬆手我就打顧小婉。

顧澤嚇得縮在牆角,花掉在地上。

“媽媽......媽媽別打了......”

我沒理他。

直到醫生和護士衝進來,拉開了我。

“按住她,給她注射鎮定劑”顧宴廷吩咐道。

針頭扎進皮膚,涼涼的液體推進血管。

我漸漸沒了力氣掙扎,身體一點一點變沉,眼皮一點一點變重。

顧小婉縮在顧宴廷懷裏,臉上掛着淚,嘴角卻掛着笑。

然後世界暗下去。

3

那天以後,顧宴廷和顧小婉終於消停。

病房裏沒人來,電話沒人打,連護士查房都少了。

我出院後,直接搬去了酒店的總統套房。

第一天,買包。

限量款,櫃姐說全國只有三個,我說三個都要了。

第二天,買表。

鑲鑽的,櫃哥說這款需要預定等半年,我說不等,加價,今天就要。

反正刷的是顧宴廷的黑卡。

第三天,我包下了全市最貴的夜場。

男模男團,一字排開,二十個人站成兩排。

“今晚誰讓我開心,小費翻倍。”

音樂炸起來,燈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我坐在卡座正中間,左右各一個,對面三個,倒酒的、剝水果的、陪我划拳的。

第四天,顧宴廷把卡停了。

我收到銀行短信的時候正在做spa,看了一眼,把手機扔到一邊。

停了就停了。

轉頭,我就把顧宴廷以前送我的那些珠寶拿去賣了。

鑽石項鍊、翡翠鐲子、紅寶石戒指,一件一件擺出來,鑑定師眼睛都直了。

“太太,這些全部變現的話——”

“別廢話了,我全賣。”

成功套現幾個億,繼續揮霍。

終於,顧宴廷的電話打過來了。

“蘇晚棠,你適可而止。”

“你不是很有錢嗎?我花點錢怎麼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把那些珠寶賣了?”

“不然呢?留着當傳家寶?”

“那是我送你的——”

“送我了就是我的,我的東西我想賣就賣。”

我聽得見他呼吸變重了。

“今晚回老宅,小澤生日。”

“不去。”

我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反正有他最愛的姑姑,我纔不上趕着討嫌。

“兒子生日你當媽的不願意來?”

問到我了。

我那個兒子,小時候發燒,我一夜一夜抱着他,他會抓着我的手指喊媽媽,生怕我離開。

這也是我能陪他過得最後一個生日了。

“行,我去。”

我還是妥協了。

老宅佈置得很熱鬧。

氣球、綵帶、三層蛋糕,顧澤穿着小西裝跑來跑去。

我進門的時候,他正窩在顧小婉懷裏拆禮物。

“小姑姑!這個玩具我好喜歡!”

顧小婉摸着他的頭,“喜歡就好,小姑姑專門給你挑的。”

顧宴廷站在旁邊,端着酒杯,嘴角帶着笑。

他們三個站在一起,像一家三口。

顧澤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

我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

無所謂地走開了。

蛋糕推上來的時候,顧小婉牽着顧澤去吹蠟燭。

顧澤夠不着,顧宴廷把他抱起來,顧小婉在旁邊拍手。

“小澤生日快樂!”

燭光晃在他們臉上,暖洋洋的。

宴會接近尾聲的時候,顧小婉忽然端着蛋糕來到我身邊。

“蘇晚棠,你還敢來啊?”

她湊近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我們兩個能聽見。

“你知道小澤剛纔許了甚麼願嗎?他說,希望小姑姑變成他媽媽。”

然後她忽然整個人往身後的樓梯倒了下去。

“啊——”

蛋糕摔在地上,奶油濺了一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顧小婉躺在樓梯下面,額頭上的血順着太陽穴流下來。

“嫂子......”

她撐起半個身子,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嫂子你爲甚麼要推我......我只是想給你送塊蛋糕......”

所有的目光都轉向我。

“蘇晚棠!”顧宴廷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你瘋了嗎?你把她推下樓梯?!”

“我沒推她。”我還沒反應過來,只能蒼白地說了一句。

“你還狡辯?所有人都看見了!”

顧澤從人羣裏擠出來,小臉漲得通紅。

“你是壞人!”

他抬起腳,狠狠踢在我小腿上。

“你欺負小姑姑!你是壞人!壞人!”

他又踢了一腳。

我沒躲。

我看着他的臉。

他的眼睛像顧宴廷,眉毛也像,嘴巴也像。

只有眼睫毛像我,很長,翹翹的。

“小澤,媽媽沒有推她。”我脫口而出。

“你不是我媽媽!”他尖叫起來。

“小姑姑纔是我媽媽!”

顧宴廷一把推開我,我的頭狠狠撞到樓梯扶手上。

我順着扶手滑下去,跪在地上。

顧宴廷抱起顧澤,讓人把顧小婉從地上移到急救擔架上。

顧小婉抓住他的衣角,哭得渾身發抖。

“哥......我好疼......”

“沒事,哥帶你去醫院。”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蘇晚棠,你最好祈禱小婉沒事。”

我倒在樓梯口,周圍的人看着我,像看一個怪物。

我想起身。

頭忽然開始劇烈地疼。

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我低下頭,血從嘴裏湧出來,滴在大理石地板上。

一滴,又一滴,然後是一大口。

“蘇、蘇太太?”

有人叫了一聲。

我聽見很多聲音,有人在喊打急救電話,有人來扶我。

但我看不清他們的臉。

天花板上的吊燈越來越模糊。

救護車的鳴笛聲響起來。

然後甚麼都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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