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老孃二十歲被豪門找回，以爲要當千金大小姐了！

親媽拉着我手說：“梨梨，媽給你找了個帥氣多金的男霸總。”

我正擱那兒傻樂呢。

結果眼前突然飄出來一行字——

【別樂了傻妞，你嫁的是個瘸子，你是來接盤的。】

【假千金姜知意嫌他瘸，想嫁首富周家，所以這盤棋就落你頭上了。】

【答應了。三年後被姜家推出去頂罪，死在看守所，屍體沒人認。】

我踏馬直接愣住。

我抬頭看了看我媽那張笑臉，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穿白裙子、眼眶紅紅馬上就要哭出來的便宜妹妹。

“所以你們今天叫我回來，不是認親，是讓我接盤？”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1.

親媽嗔怪的瞪我：

“梨梨，說甚麼呢？你覺得怎麼樣？要是沒意見，媽媽就安排你們見面了？”

我看着她那張慈眉善目的臉。

她笑得那麼真誠，真誠到我剛纔差點就信了。

我開口了。

“媽。”

“嗯？”

“傅景行腿腳不好是吧？”

親媽臉色微微一僵：“是......是出了點意外，但不影響甚麼......”

“不影響甚麼？”我笑了一下，“坐輪椅不影響甚麼？”

親媽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旁邊姜淮——我那位便宜哥哥——立刻皺眉：

“姜梨你甚麼意思？”

“人家傅傢什麼門第？”

“願意娶你就不錯了，你還挑上了？”

“景行雖然腿不好，可人家一表人才，家境殷實，哪點配不上你？”

“你這一腦袋彩毛跟山雞似的。”

我沒理他。

我看着親媽，一字一句地：

“所以你們把我找回來，不是認親，是讓我接盤來了是吧？”

客廳安靜了。

姜知意抬起頭，眼眶又紅了：“姐姐你別這麼說......景行哥他真的是好人......”

“好人你怎麼不嫁？”

姜知意眼淚“唰”就下來了。

姜淮拍桌子：“姜梨你踏馬別給臉不要臉！知意跟景行那是兄妹情分，你胡說八道甚麼！”

彈幕飄過去一行：

【前方高能。她要是拒婚，劇情就崩了。】

我站起來。

“崩就崩。”

“傅家我不嫁。姜家我也不待了。你們愛找誰接盤找誰去。”

2.

姜知意眼淚掉得又快又密，白裙子胸口洇溼了一片。

好一個雨前龍井。

親媽一把摟住她，手拍着她後背，聲音都顫了：

知意乖，不哭不哭，媽媽在呢，誰都不能讓你受委屈。”

姜知意把臉埋進她肩窩，聲音又悶又細：

“媽你別怪姐姐......是我不好，是我佔了她的位置，她恨我是應該的......她想要景行哥我讓就是了，我甚麼都讓......”

“讓甚麼讓！”

姜淮騰地站起來，椅子腿蹭着大理石地面，“嘶啦”一聲刺耳的響，

他手指頭戳着我方向就罵開了，

“姜梨你他媽夠了啊！”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頭髮染得亂七八糟的！”

“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穿條破洞牛仔褲就來了！”

“人家願意要你是給姜家面子！不是你姜梨自己有本事！”

親媽也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梨梨，你就不能讓着點妹妹嗎？”

“知意從小身體就弱，醫生說不能受刺激。”

我看着她。

她懷裏摟着姜知意，手一下一下拍着那白裙子後背。

姜知意縮在她懷裏，像只被雨淋溼的小鳥，嬌弱、可憐、需要保護。

彈幕飄過去一行。

【來了來了，精神小妹被豪門規訓現場。】

我咬着後槽牙，沒說話。

姜淮還在輸出：

“你以爲我們願意說你？你看看你自己甚麼德性！”

“你要是像知意一樣知書達禮溫溫柔柔的，誰願意罵你？你能不能爭點氣！”

【翻譯：你能不能學着做個體麪人。】

我攥着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得發麻。

姜父終於開口了。

他坐主位，一直低頭看手機，頭都沒抬，聲音不鹹不淡的：

“姜梨。你剛回來，家裏很多事情你不懂。”

“知意在這個家生活了二十年，她比你更熟悉這個圈子的規矩。”

“你多聽聽你媽和你哥的話，別總自作主張。”

【翻譯：你在這個家是外人。】

我想明白了。

我不是這個家的女兒。

我是她的一件參照物。

她在上面，我在下面。

她有多好，全憑我有多差襯出來的。

我要是真學好了，像個體面姑娘了，她拿甚麼哭？

彈幕又飄過來：

【他們不是嫌她壞。是嫌她不體面。】

【可是後來姜家出事了。是她一個人去撈人的。】

【她救了所有人。最後所有人都選了姜知意。】

【她死在看守所那天，姜知意穿白裙子出席她葬禮，哭得比誰都大聲。】

我盯着最後那行字，眼睛酸了一下。

我沒哭。我只是覺得特別沒勁。

他們從大別墅來城中村找我那天，

親母拉着我的手哭得滿臉淚說：“梨梨你終於回家了媽媽找你找得好苦。”

我當時也哭了，我以爲自己真有個家了。

原來這個家不是給我準備的。

這個家是姜知意的。

我是她故事裏那個“反面教材”。用來襯托她有多懂事、多體面、多值得被愛。

我鬆開了拳頭。掌心掐出四個彎月形的指甲印，紅紅的，滲了點血絲。

我看着姜淮那張怒氣衝衝的臉，看着親媽懷裏哭得顫抖的姜知意，看着主位上始終沒抬頭的姜父。

【劇情難道要反轉？】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我笑了一聲。

“行啊。”

親媽愣了：“梨梨你說啥？”

“我說行。”

我看着他們，笑容沒收，“那我不嫁了。”

姜淮瞪眼：“你說甚麼屁話！”

“傅家我不嫁。姜家的規矩我也學不會。”

我慢慢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帆布鞋，

鞋幫上一小塊機油印，怎麼擦都擦不掉，

“你們覺得我上不得檯面，覺得我丟姜家的人，覺得我配不上傅家那個瘸子。行，那我不配了。”

我抬頭，看着親媽那張錯愕的臉。

“你們讓知意嫁吧。她體面。她配。”

3.

客廳門開了。

皮鞋碾在地毯上的聲音沒聽見，聽見的是輪椅輪子碾過大理石地面的聲音。

骨碌骨碌，不緊不慢，壓着節拍滾進來的。

傅景行被人從偏廳推出來，腰板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着，

渾身上下寫滿了四個字：生人勿近。

穿了一件深灰色高定西裝，袖口露出一截白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臉長得確實好看，濃眉高鼻，下頜線跟刀削的似的。

就是看我的眼神，跟看倉庫裏積壓的尾貨差不多，

眼皮抬了一下，掃我一眼，落在我那五顏六色的頭髮上，

停了一秒，嘴角壓了壓，滑開了。

親媽趕緊迎上去，笑得一臉殷勤：

“景行來了，快坐快坐。梨梨，這是景行，你們小時候還見過呢。”

我沒動。

傅景行也沒動。

輪椅停在客廳正中間，他目光從我身上滑過去，

落在姜知意身上的時候，眼神明顯變了。

從冷淡變成溫和，嘴角甚至還勾了一下，很淺。

姜知意低着頭，臉微微泛紅，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景行哥。”

傅景行“嗯”了一聲。

就這麼一個字，比跟我說的所有話加起來都暖和。

彈幕飄過來一行：

【注意看，工具人登場。他以爲自己是來拒婚的深情男主，其實他是姜知意用完就扔的垃圾。】

親媽拽着我胳膊往回拉，嘴上還打着圓場：

“梨梨剛纔正說要去倒杯水呢，景行你來得正好，兩個孩子坐下來好好聊聊。”

傅景行終於把目光從姜知意臉上收回來，轉向我，

清了清嗓子，語氣端得很穩，不冷不熱的：

“姜小姐，我知道你剛回姜家，很多事情還不適應。”

“我也知道，你對這門婚事可能有些想法。”

“他頓了一下，看着我，眼神裏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耐心。”

“但我得把話說清楚。我心裏有喜歡的人，是知意。”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感情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就算你是姜家的親生女兒，我也不會娶你。”

他說得特別平靜，像在唸一份早就準備好的聲明稿。

“以你的條件，離開姜家以後，未必還能找到比傅家更好的選擇。”

“所以我勸你，考慮清楚。”

他說完了。

客廳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在看我，等我回答。

彈幕又飄過來一行：

【翻譯一下：你一個精神小妹，嫁給我這個瘸子是你上輩子燒高香了，別不識抬舉。】

【注意看，她笑了。她在笑傅景行這個傻子。】

【姜知意壓根不想嫁他。她嫌他瘸，嫌傅家不如周家。】

【可是周家少爺她到現在也沒見上一面，大白天就開始做夢了？】

我盯着那幾行字，又看了一眼傅景行。

突然覺得他挺可憐的。

坐輪椅上，覺得自己在爲愛情守節，爲了姜知意拒婚真千金，多感人啊。

可他根本不知道姜知意嫌他瘸。

嫌他配不上她。轉頭要攀更高的枝去了。

他就是姜知意手裏一個用完了的工具，他還覺得自己是塊寶呢。

傅景行還在那等着我回答，眉頭微微蹙着，

篤定得像我已經輸了：“姜小姐，你考慮得怎麼樣？”

彈幕飄過來一行，紅字，比剛纔都大：

【救你的唯一機會。說NO。】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我不想嫁給你。”

傅景行臉上的從容裂了一道縫。

“我不是姜知意的替補。”我看着他說，“你也不用替她守甚麼節。她不嫁你，不是因爲我回來了——是她嫌你瘸。”

傅景行臉色白了。

我轉頭看向親媽，聲音很平：

“傅景行我不要，姜家我也不要。誰愛接盤誰接。”

親媽攥着我胳膊的手發緊：“梨梨，你到底想幹甚麼？”

“我想回家。”我抽出胳膊，“回我自己的那個家。”

彈幕在眼前刷了滿屏，我看不清字，只看見一片紅的，像燒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