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兒子深夜突發高燒驚厥，我抱着孩子跑了兩公里才跑到急診。

那天晚上，陳景淮的電話一直佔線。

等他第二天趕到病房時，看着孩子手背上的留置針，心疼得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從那以後，他推掉了所有晚間應酬。

高薪請了住家育兒嫂，每天準時下班回家給兒子做輔食。

連我多咳嗽一聲，他都緊張得如臨大敵。

可我卻悄悄找中介，把名下那套學區房掛牌了。

鄰居大姐來串門，看着廚房裏忙碌的陳景淮，壓低聲音替我抱不平：

“現在倒像個人了！早幹嘛去了？”

“那天他車上坐着他那個初戀，聽說那女的怕打雷。”

“他硬是在車裏陪人家坐了一宿，連自己老婆孩子死活都不管！”

我一邊整理着兒子的玩具，一邊平靜地笑笑：

“沒關係，我已經聯繫好外省的幼兒園了。”

“既然他那麼喜歡給人當保安，這輩子就都留在車裏吧。”

......

“你想通了就好。”鄰居大姐嘆了口氣。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爲了那種男人，氣壞了自己不值當。以後有甚麼需要幫忙的，隨時叫我。”

“謝謝王姐。”

我站起身，把她送出門外。

防盜門輕輕合上。

廚房裏傳來了抽油煙機關停的聲音。

陳景淮端着一個小巧的陶瓷碗走了出來。

他腰上還繫着我買的淺灰色圍裙。

臉上帶着討好的笑意。

“老婆，南瓜泥做好了，澈澈呢？”

我看着他，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剛喫完退燒藥，在屋裏睡着了。”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慌亂。

“怎麼又燒了？是不是昨天在醫院凍着了？”

他把手裏的碗放在餐桌上。

雙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下，抬腿想去臥室看孩子。

“不用去了。”我叫住他。

“他好不容易睡着，你進去會把他吵醒。”

陳景淮停住腳步。

他轉過身，有些侷促地看着我。

“雨桐，前天晚上的事，真的是我不對。”

他伸手進褲兜。

摸出一個酒紅色的天鵝絨首飾盒。

“我今天下班路過專櫃，看到這條項鍊挺適合你的。”

他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就當是我給你賠罪，好不好？”

我垂下眼眸，看着那個精緻的盒子。

沒有伸手去接。

“你買項鍊的錢，夠給沈初棠請十個專業保鏢了吧。”

陳景淮臉色一變。

他急切地上前一步。

“雨桐，你別這麼說話。”

“初棠她從小就怕打雷，那天剛好她住的小區停電了，她一個人嚇得直哭。”

“我就是去陪她坐了一會兒，等雨停了我就走了。”

“我們之間清清白白，真的甚麼都沒發生。”

“是嗎。”我聲音很輕。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澈澈燒到四十度渾身抽搐的時候，你在她樓下的車裏。”

“我抱着孩子在雨裏跑了兩公里的時候，你在安慰她不要怕。”

“陳景淮，你覺得發生甚麼纔算有事？”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雨桐，我不知道家裏出事了。”

“如果我知道，我肯定第一時間趕回來。”

“我已經把晚上的應酬都推了，我保證以後每天都按時回家陪你們。”

他信誓旦旦地舉起三根手指。

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的手機突然亮了。

伴隨着急促的震動聲。

屏幕上閃爍着三個字。

沈初棠。

陳景淮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

眼神裏滿是掩飾不住的心虛。

“接吧。”我移開視線，端起桌上的冷水喝了一口。

“說不定她又怕黑了。”

陳景淮尷尬地拿起手機，按了掛斷鍵。

“不接了，肯定沒甚麼正事。”

話音剛落，電話再次固執地響了起來。

一遍接着一遍。

在空蕩的客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陳景淮咬了咬牙，按下了接聽鍵。

甚至因爲緊張，不小心點到了免提。

“景淮哥，救命！”

電話那頭傳來沈初棠帶着哭腔的尖叫。

“我家裏飛進了一隻好大的蝙蝠，它一直在客廳裏飛，我好害怕，我躲在洗手間裏不敢出去。”

“你能不能來幫幫我？我真的要崩潰了。”

陳景淮的眉頭立刻皺緊了。

他飛快地按掉免提，把手機貼到耳邊。

“你別怕，把門鎖好，別出聲。”

“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他轉身看向我，眼神已經變了。

剛纔的內疚和討好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理所當然的焦急。

“雨桐，初棠家裏進了蝙蝠，她一個女孩子住，太危險了。”

我放下水杯。

“你們小區沒有物業嗎？”

“物業那些保安粗手粗腳的，萬一嚇到她怎麼辦？”

他一邊說，一邊扯下腰上的圍裙。

抓起玄關處的車鑰匙。

“你在家好好照顧澈澈，我去幫她把蝙蝠趕走就回來。”

“最多半個小時。”

他甚至沒有等我回答，拉開門衝了出去。

防盜門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屋子裏重新恢復了死寂。

我走到餐桌前。

拿起那條號稱用來賠罪的鑽石項鍊。

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房屋中介的電話。

“李經理，我名下那套學區房，買家確定能全款對吧？”

“那就明天上午簽約。”

我掛斷電話，走回臥室。

看着牀上熟睡的兒子，我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

溫度已經降下來了。

陳景淮。

你那半個小時，永遠都過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