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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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三週年，那個被我罵了三年的木魚腦袋老公，竟送了我一箱車厘子。

我開心得連喫好幾顆，覺得他終於記住了我念叨半年的東西。

創業最難的那幾年，我陪他住過不到四十平的出租屋，喫過半個月泡麪。

車厘子太貴，我每次只敢看一眼，最後默默放回去。

他安慰我：“等以後賺到錢，我給你買一箱。”

後來我們終於熬出頭，他卻一直沒買。

可他去洗澡時，我順手拿起他的手機，想拍下車厘子訂單發朋友圈，卻意外看到了他的購物訂單。

車厘子購買記錄，整整三十八次，收件人是他的離異帶娃的初戀。

我愣住了。

這是我結婚三年，第一次喫到他送的車厘子。

我看着滿滿一箱紅果，忽然氣笑了。

這婚，我不守了。

這些年的賬，也該一筆一筆算清楚。

......

裴謹言擦着頭髮從浴室出來時，我已經把手機放回桌面。

桌上放着剛送到的車厘子，仔細一看，箱角還貼着沈嘉寧的名字。

我打開訂單，把屏幕推過去。

“你買過三十八箱車厘子？”

他擦頭髮的動作停了停，很快把毛巾搭到肩上。

“以前答應過嘉寧。”

“她當年幫過我。”裴謹言走到桌邊，聲音放得很輕。

“我最難的時候，她借過我錢，還幫我聯繫貨源，我說過，日子好起來，每個月給她和朵朵買點好的。”

我看着那箱鮮紅的水果，喉嚨發緊。

“你也答應過我。”

他拿起一顆車厘子，剝掉果梗，送到我嘴邊。

“這不是已經買了嗎？以前沒錢，現在補上。”

那顆果肉貼到脣邊，我沒有張嘴。

剛結婚那年，出租屋門口漏雨，他曾趴在地上替我擦鞋。

那時他記得我吃麪怕燙，記得我胃不好，連我把最紅的車厘子留到最後都記得。

有一回我發燒，他守了半夜，每隔十分鐘就摸一次我的額頭。

第二天還要去進貨，他蹲在牀邊穿鞋，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臨走前仍把保溫杯塞進我懷裏。

三年過去，他只記得給別人挑酸甜，給別人寫卡片。

“你爲甚麼現在才補？”

他的手停在半空。

“知微，一箱水果而已。”

“對你來說是一箱水果，對我來說，是你答應了三年的事。”

裴謹言轉身去拿手機，我重新點開訂單，備註一條條排在頁面上。

嘉寧胃不好，別送太酸的。

朵朵考試，買甜一點的。

嘉寧最近心情不好，多放一張卡片。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手掌壓住發顫的指節。

“給她挑胃口，顧她心情，連孩子考試都記得，給我買的時候，只記得買一箱就算交代？”

“你非要把一箱水果說得這麼嚴重嗎？”

果盤裏的車厘子滾到桌邊，撞了一下，停在那裏。

我的手機響起，屏幕跳出餐廳提醒：明晚七點，結婚紀念日晚餐。

裴謹言也看到了。

他的手機緊跟着響起，來電顯示是嘉寧。

他看我一眼，接通。

“阿言，朵朵明天去醫院複查，你能陪我們嗎？”

裴謹言只停了幾秒。

“我明早送你們過去。”

我抬起頭，聲音已經發啞。

“明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孩子看病更重要，紀念日以後可以補。”

三年前的婚禮上，他說每個紀念日都陪我過。

第一年店裏缺人，他端着兩碗泡麪趕回來，蠟燭插在滷蛋上，抱着我說以後再忙也不會忘。

我等了三年，等來的還是一句以後。

電話那頭，沈嘉寧輕聲說：“那知微姐怎麼辦？要不你還是陪她吧，我自己也可以。”

“你帶着孩子，我怎麼能放心？”裴謹言立刻哄她，“知微會理解的。”

我的名字被他拿來替她解圍。

電話掛斷，他纔想起問我：“餐廳能改天嗎？我陪你喫。”

我收起手機。

“你去醫院吧，我自己喫。”

他伸手想抱我，我側身避開。

“別碰我。”

第二天早上，我說胃不舒服，沒跟他去醫院。

裴謹言拿起車鑰匙，臨出門還回頭交代：“別亂想，我中午就回來。”

門關上後，我在後排座椅縫裏摸到一張繳費單。

付款人是裴謹言，扣款賬戶是我們的共同賬戶。

我給他發消息：【這筆錢也算順手幫忙？】

過了很久，他纔回：【只是先墊着，她以後會還。】

我沒有追問她甚麼時候還。

我打開賬戶明細，往上翻。

每個月都有一筆轉賬，收款人全是沈嘉寧，金額還在增加。

最早那筆，正好在我們結婚三個月後。

那天他說店裏生意不好，沒錢給我買禮物。

我把頁面停在那一天，眼淚落到屏幕上，砸開一小片水痕。

三十八箱車厘子，只是我看見的第一件事。

我擦掉眼淚，開始下載三年來的流水。

這次，我不替他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