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老公出差回來，我在他的行李箱裏摸出一瓶進口的防妊娠紋油。

可我自從三年前那次流產後，醫生就明確告知我，我不可能再懷孕了。

我指尖顫抖，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我拿起他的手機，用他的生日解鎖。

很快，我找到了一張截圖，是市婦幼醫院的電子掛號單。

產科，專家門診。患者姓名，裴佳佳。

結婚十年，他的同事，朋友，遠房親戚，我全都認識。

可我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

我坐在地上，全身發冷，直覺告訴我。

他出軌了。

可是他似乎忘了，他的一切都是我給的。

1

我找人去查那個叫裴佳佳的女人。

很快，所有資料就送到了我手上。

讓我意外的是，她竟然是李維辰的新任助理，而這件事，他從未向我提過。

我直接去了公司。

裴佳佳見到我，立刻擺出十足的助理姿態，恭敬地爲我端來咖啡，又安排我在會客室坐下。

她笑得無懈可擊，“您稍等，我這就給李總打電話。”

我看着她，輕輕笑了，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

“我不是來找他的，我是來找你的。”

她穿着寬鬆的襯衫，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微微隆起的弧度。

裴佳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您有甚麼工作要吩咐我嗎？要不先去他辦公室休息？李總常跟我說，您身體太弱，這輩子也沒辦法當母親，要我多關照些呢。”

這話聽着是關心，字字卻都在暗示她與李維辰辰的關係非同一般。

我看着她精心描畫的眉眼，冷冷一笑。

能爬上李維辰的牀，靠的果然不止是這張臉。

我放下杯子，發出清脆的聲響。

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她的小腹。

“我這輩子也沒辦法當母親，所以你來給他生孩子？”

“不知道你具體負責哪方面的工作，還需要給老闆傳宗接代。”

裴佳佳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不再僞裝，慢慢在我對面坐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既然您都知道了，我也沒甚麼好隱瞞的。維辰說，你生不了孩子，這麼大的集團，總要有繼承人。”

我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但臉上依舊平靜。

我的目光落在她電腦旁的那個木製筆筒上，淺褐色，筒身刻着一個小小的安字。

那是我用哥哥書房裏最後一塊檀木料，親手打磨雕刻的。

李維辰剛進公司時，我把筆筒送給他，說希望他能把安氏當作自己的家。

他小心翼翼地將筆筒放在辦公桌最中央的位置。

“寧寧，你親手做的東西，比甚麼都珍貴。”

他當時紅着眼眶說，會把這個筆筒當作傳家寶，連擦拭筆筒都要用最柔軟的絨布，生怕留下一絲劃痕。

如今，它站在裴佳佳的辦公桌上，隨便插着幾支鋼筆。

她順着我的視線看去，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維辰說這筆筒寓意好，放我這兒能沾沾安家的福氣。”

“他說這樣能保佑我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我心頭一陣刺痛，注視着那個熟悉的安字，想起李維辰第一次坐在哥哥舊辦公室時，我想把這個舊筆筒收進櫃子。

他連忙接過筆筒，重新放回書桌最顯眼的位置。

他正色道，“這可是你親手做的，和那些舊東西意義不一樣。”

哥哥去世後，安家諾大的產業都砸到李維辰的手裏。

他從年收入兩萬的普通人，變成年收入過千萬的李總，確實和從前不太一樣了。

那些視若珍寶的情誼，如今都和這個筆筒一樣，不過是件可以隨手轉贈的擺設。

我注視着那個被隨意把玩的筆筒，忽然輕輕笑了。

“沒想到安家的一個不值錢的筆筒都能讓你當寶貝，既然你這麼喜歡撿別人不要的東西，以後讓你撿個夠。”

裴佳佳臉色鐵青，死死攥着那個筆筒，胸口劇烈起伏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轉身離開，把無能狂怒的她甩在身後。

走出大樓後，我望着高聳的安氏大廈，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我要收回安氏所有財產，還有集團的最高管理權。”

“另外，我準備和李維辰離婚了。”

陳律師的聲音沉穩有力。

“所有材料都已備齊，最快三天，就能完成全部法律程序。”

這三天，足夠我拿回所有本該屬於安家的一切。

我要讓他怎麼喫進去的，就怎麼吐出來。

然後一分不剩的滾出安家。

2

自從我明晃晃去公司找過裴佳佳之後，就整日閉門不出，悶在老宅裏收拾哥哥的遺物。

李維辰和裴佳佳都以爲，我被出軌這件事徹底擊垮了，躲在舊物裏發瘋。

他們背地裏沒少嘲笑我的失魂落魄。

實際上，我已經把公司最重要的東西拿到了手裏。

哥哥的私章，和收回股權和資產的法律文件。

就在我拿到這些東西的第二天，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李維辰推門進來，身後跟着提着兩個行李箱的裴佳佳。

她步履輕盈，彷彿不是來做客，而是回自己家。

“安寧姐，我們又見面了。”

我沒說話，看着李維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包掛在衣架上，就像曾經無數次接過我的包那樣。

心臟像是被細密的針紮了一下。

原來那些我曾珍視的體貼，不過是他對每個女人都會重複的習慣。

李維轉身看我，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

“佳佳最近孕吐得厲害，住在公司宿舍沒人照顧。反正家裏空着也是空着，就讓她先住過來吧。”

裴佳佳走到沙發邊坐下，手指輕輕搭在扶手上。

那是哥哥最喜歡的位置。

她抬眼看向我，眼裏閃着無辜的光。

“維辰也是擔心我。醫生說前三個月最要緊，不能有一點閃失。住在外面，他總是提心吊膽的。”

她說話時，目光始終落在我臉上，像在觀察我的反應。

我忽然明白了，眼中瞬間結滿寒霜。

李維知道我發現了裴佳佳的存在。

見我始終隱忍，就用這種登堂入室的方式，來試探我的底線究竟能退到哪裏。

我不由冷笑，不合時宜的想起他娶我時，在哥哥面前鄭重起誓的模樣。

“我會用一生呵護安寧，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李維辰，你現在的所作所爲，何其諷刺。

我聲音平靜。

“家裏沒有空房間了，她搬進來，住哪裏？”

李維辰在她身邊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語氣理所當然。

“你暫時搬出去吧。主臥帶獨立衛生間，佳佳晚上起來方便些。”

她要睡我們的主臥？

我站在原地，目光從他們交握的手，移到牆角那堆行李箱上。

最大那個箱子上還貼着航空託運的標籤，顯然不是臨時起意，他們不知道已經計劃多久了。

見我不說話，李維放軟了語氣。

“知道你心裏不舒服。這樣，城西那套別墅已經過戶到你名下了，算是對你的補償。”

裴佳佳輕輕晃了晃李維的胳膊，聲音嬌柔。

“維辰，你別這麼說。安寧姐這麼大度，怎麼會介意呢？”

她轉向我，脣角彎得恰到好處。

“是吧，安寧姐？主臥的陽臺視野好，最適合曬太陽，醫生說多曬太陽對寶寶好。”

她的手指在依然平坦的小腹上輕輕撫摸，像個勝利者。

我看着他們，一個故作體貼，一個得意洋洋，忽然想起十年前搬進這個家時，李維也是這樣握着我的手，說終於有了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家。

現在，這個“我們”顯然已經換了人。

目光掃過那些箱子，我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行李都收拾好了，你明顯沒打算和我商量。”

李維辰愣了一下，“佳佳的東西不多，就先帶了些日常用的。”

他是不是對日常用品有甚麼誤解？

那些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一年四季的衣服都塞進去了。

這架勢，說她要在這住一輩子我都信。

我掩去所有情緒，取出文件夾，遞到李維面前。

裏邊是離婚協議還有收回資產的法律文件。

“公司有幾份文件需要你簽字，你知道的，這些流程，你的審批必不可少。”

李維辰的嘴角揚了揚。

他享受這種被需要的感覺，享受我事事請示他的姿態。

這讓他覺得自己真的是安氏說一不二的主人。

他接過筆，看都沒看，直接在末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清脆利落。

我收起文件，最後掃過他們緊握的雙手，多呆一秒都覺得噁心。

“我今晚就搬。”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聽見裴佳佳嬌滴滴的聲音。

“維辰，還是你厲害......”

客廳裏傳來他們隱約的談笑聲。

但此刻，我的嘴角也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笑吧，趁現在還能笑得出聲。

3

我正在臥室裏收拾最後幾件行李。

門外傳來裴佳佳嬌滴滴的聲音。

“維辰，下週三的宴會要定在萬衆矚目的大廳裏，邀請所有名貴，排場越大越好，我想讓所有人都分享我們的幸福。”

李維辰的聲音很溫柔。

“好，我讓人去印請柬。”

“我要穿那件香檳色禮服！”

裴佳佳高興的歡呼一聲，突然想到甚麼，聲音又壓低了些。

“到時候......她不會給我們使絆子吧？”

我疊衣服的手頓了頓。

下週三。

這麼巧，正好是律師說的第三天。

我和李維辰辦完離婚手續，奪回安氏財產的日子。

李維辰輕笑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屑。

“她不敢，她現在甚麼都沒有，衣食住行都要靠我，得罪了我，她以後怎麼活？”

裴佳佳輕笑一聲。

下一秒，她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走了進來。

“安寧姐，收拾這麼久累了吧？喝碗湯暖暖身子。”

她話音未落，手腕突然一抖，整碗滾燙的雞湯，徑直灑到我珍藏的兄妹合影上。

“啊！”裴佳佳驚呼一聲。

照片上瞬間蒸騰起一片白霧，哥哥含笑的眉眼在水汽中變得模糊。

“你幹甚麼！”

我衝過去，徒手將照片從滾燙的湯汁裏撈出來。

指尖傳來灼痛，油漬把相紙全弄髒了，我拼命用衣袖擦拭，但哥哥的笑容還是在油污中一點點暈開。

這張照片算是徹底被毀了。

我看着照片上不斷擴大的污漬，指尖的疼痛陣陣傳來，卻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李維聞聲進來，看見滿地狼藉。

他的目光先落在裴佳佳身上。

“佳佳，你沒事吧？有沒有燙到？別動了胎氣。”

裴佳佳順勢依偎在他懷裏，聲音帶着哭腔，可語氣裏聽不出半分歉意。

“我不小心把安寧姐和哥哥的合照給毀了，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給安寧姐送點湯......”

李維這才瞥了眼照片。

“舊東西而已，晦氣。”

“扔了就扔了。”

聽到這話，我的心一點點冷下來，逐漸湧起恨意。

我攥緊手中溼漉漉的照片，湯汁正順着指縫往下滴。

原來那些年他捧着筆筒時的珍視，那些深夜對着照片懷念哥哥的哽咽，全都是演給我看的。

抬頭時，我看見裴佳佳嘴角那抹轉瞬即逝的得意。

裴佳佳依偎在他懷裏，小聲說道。

“維辰，我有點害怕......”

“別擦了！”

李維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早點收拾完，別耽誤佳佳休息。”

我抬起頭，目光直直看向他。

那雙曾經對我含笑的眼，此刻寫滿不耐煩。

裴佳佳在他身後露出得意的笑。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鍊，聲音平靜。

“李維辰，你一定會後悔的。”

4

李維辰廣發請帖，在城中最高檔的酒店宴會廳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晚宴。

水晶燈下觥籌交錯，名流雲集，每個人臉上都帶着心照不宣的笑容。

誰都清楚，今晚是李維辰要正式扶正外室，把原配妻子掃地出門的時刻。

“安義懷走的太突然，安寧到底是個姑娘家，哪裏撐得起來安氏這麼大的家產？”

“要我說啊，安氏交給李維辰也是好事。商場如戰場，總不能指望個千金小姐來扛大旗吧？”

“可不是嘛，李維辰這些年把安氏打理得井井有條，這江山遲早都是他的。”

......

李維辰摟着珠光寶氣的裴佳佳站在聚光燈下，滿面春風地接過話筒。

“感謝各位賞光。藉着今天這個好日子，我有兩件喜事要宣佈。”

裴佳佳依偎在他身側，手指輕輕撫過微隆的小腹，臉上洋溢着勝利的笑容。

“第一。”

李維辰深情地望向裴佳佳。

“我要正式介紹我的太太，她現在已經有了身孕，這個孩子，將來會是安氏集團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臺下響起一陣曖昧的掌聲。

“第二。”

他環視全場，聲音洪亮.

“感謝各位賞光，在座各位今天來捧我的場，以後安氏企業必會照料各位的生意！”

話音未落，宴會廳的大門被推開。

我的律師帶着一行人緩步走入，徑直走向主舞臺。

他從李維辰手中拿過話筒，聲音清晰有力。

“李維辰先生，你的消息，可能滯後了。”

聚光燈瞬間打在陳謹身上。

律師從公文包裏取出文件，面向全場。

“根據安氏集團最大股東安寧女士的授權，我在此宣佈，李維辰先生名下所有安氏股權已被依法收回。”

“這是股權轉讓協議和離婚協議的正式法律文件，上邊都有你的親筆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