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兒子高考後出了車禍，輸血時我和他判定爲非親子關係。

我慌忙去找老公，卻撞見老公正安撫着他的寡嫂：

“小戎只是一點皮外傷......”

寡嫂哭哭啼啼地說：“都怪我，這個當親媽的不能跟他相認......”

“怪你做甚麼？都怪那女人當初不讓我兼祧兩房，不然我怎麼會把兩個孩子給換了？”

“讓她養咱兒子這麼多年，也算是兩清了。”

原來我養了十八年的兒子，是他和寡嫂生的。

我攥緊親子鑑定報告，撥通助理電話：

“把這十八年我花在盛戎身上的每一分錢都算出來，列成賬單。”

“後天盛戎出院，讓他把債都還了！”

1.

我剛掛斷助理的電話，安全通道的門就被推開了。

老公盛紀軒扶着眼睛紅腫的寡嫂江沁走出來，兩人看見我站在門外，做賊心虛般猛地僵住。

盛紀軒眼底閃過一絲慌亂，結結巴巴地開口：

“老婆，你......你在這裏站了多久了？聽到甚麼沒有？”

我冷眼看着這對狗男女，嘴角卻勾起一抹平和的笑容來：

“我聽到嫂子在哭呢。”

“想不到嫂子這麼關心我和紀軒的孩子，不知道的，還以爲你纔是盛戎的親媽呢。”

江沁被我這句話噎得臉色煞白，眼淚硬生生卡在眼眶裏，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盛紀軒更是緊張得後背冒汗，強作鎮定解釋：

“冉依，你胡說甚麼呢！嫂子那是心疼孩子，小戎可是咱們盛家的獨苗，她當伯母的能不急嗎？”

“是嗎？那真是有心了。”

我笑着點點頭，沒有當場戳穿他們，轉身推開了病房的門。

病牀上，盛戎剛剛醒來。

看着這個我含辛茹苦養了十八年的“兒子”，我心裏百感交集。

爲了他，我推掉了無數個跨國會議，親自輔導他功課；

爲了他，我動用冉家所有的人脈，把他塞進最好的貴族學校。

可他呢？不學無術，逃課打架。

這次進醫院，就是因爲揹着我去跟一羣狐朋狗友飆車出了車禍！

而留下的爛攤子，還是我親自去善的後。

盛紀軒湊到牀邊，轉頭對我暗示道：

“老婆，小戎這次遭了這麼大的罪，我看他也是嚇壞了。”

“你名下那家發展最好的遠星科技，不如就趁這個機會轉到小戎名下，就當是給他壓壓驚，也算個補償。”

我冷冷地看着盛戎。

按照他以往的脾氣，聽到公司這種事肯定會嫌煩。

可今天，他不僅沒有拒絕，反而順着盛紀軒的話接茬：

“媽，爸說得對，我馬上就要上大學了，也該學着打理家裏的產業了，你就把公司交給我練練手吧。”

說完，我親眼看見他越過我，跟站在我身後的江沁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兩人交換了一個極其默契的眼神。

那一瞬間，我如墜冰窟。

他知道江沁纔是他的親媽！

我又猛然想起當年我那個剛出生就“夭折”的孩子。

當年我和寡嫂一同生產，可江沁的孩子說是死嬰，草草處理掉了。

可現在盛戎纔是她的孩子，那我的孩子絕不會是死嬰！

我壓下眼底的恨意，換上一副溫和的笑臉搪塞過去：

“公司的事不急，等你高考成績出來，要是考得好，公司和車子一起給你，雙喜臨門不是更好？”

盛戎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但還是忍了下來。

“行了，媽先給你轉點零花錢，你好好養傷。”

我拿過他的手機，直接給他轉了兩百萬。

趁着他低頭看轉賬記錄的功夫，我手指飛快，迅速在他手機後臺植入了一個隱蔽的監控軟件，隨後若無其事地離開了病房。

剛把病房門關上，我就迫不及待地打開手機，調出了盛戎手機的實時監控記錄。

屏幕上彈出了一個只有三個人的微信羣，羣名叫“相親相愛一家人”。

最新的一條消息，正是盛戎剛剛發出去的：

“那老女人到底甚麼時候死啊？我看着她那張臉就噁心，我一天都不想再叫她媽了！”

2.

看着屏幕上那行充滿惡意的字，我憤怒到了極致，握着手機的手都在劇烈顫抖。

羣裏的消息還在不斷刷新。

江沁發了一個心疼的表情包：

“兒子委屈了，再忍忍，等她把遠星科技轉給你，咱們一家三口就能光明正大地團聚了。”

盛紀軒緊跟着回覆：

“是啊小戎，你媽說得對，當初盛家險些破產，要不是我娶了冉依，拿她孃家的錢填了窟窿，哪有咱們今天？”

“現在冉家的公司越做越大，咱們必須把這些財產全都喫下來！”

我忍着胃裏的翻江倒海，繼續往上翻看聊天記錄。

越看，我越覺得毛骨悚然。

記錄顯示，盛戎在五歲那年，就已經知道江沁纔是他的親媽！

這十幾年來的母慈子孝，全是他爲了冉家家產演出來的一場戲。

更讓我目眥欲裂的是，我終於明白爲甚麼自從當年生完孩子後，我的身體就一直虛弱，常常頭痛欲裂。

江沁在羣裏得意地炫耀：

【冉依最近氣色越來越差了，看來我託人買的慢性藥起作用了。】

【每天混在她的補湯裏，神不知鬼不覺，醫生也查不出毛病，最多算個勞累過度。】

我死死咬住嘴脣，嚐到了血腥味才勉強保持理智。

我繼續瘋狂地往上扒聊天記錄，終於，在幾個月前的一段對話裏，看到了關於我親生孩子的零星信息。

盛紀軒問：【當年那個孩子，你處理乾淨沒有？別留下甚麼把柄。】

江沁回覆：【放心吧，我把那丫頭扔到了城南的破福利院門口了，估計早就死在哪個臭水溝裏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眼淚瞬間決堤。

原來我生的是個女兒，我的女兒沒有死！

我立刻擦乾眼淚，將這些打包給助理：

“查！”

“還有，馬上停掉盛家所有正在進行的項目合作，撤回冉家的全部資金！”

安排好一切，我親自開車，瘋了一樣衝向城南。

城南很大。

我找了十幾家福利院，翻遍了所有的孤兒檔案，都沒有找到符合條件的女孩。

從白天到黑夜，一點線索都沒有。

直到天色徹底黑了下來，我精疲力盡地走在一條老舊的巷子裏。

突然，一陣拳打腳踢的聲音和叫罵聲從前面的死衚衕裏傳來。

“野種，讓你還手，你個沒爹沒孃的孤兒，打死你活該！”

我本無心多管閒事，但在聽到“孤兒”兩個字時，心裏猛地一顫。

我想着爲我下落不明的宋拾積點德，大步走過去，厲聲呵斥：

“住手，我已經報警了！”

幾個小混混見狀，罵罵咧咧地跑了。

我走上前，藉着昏暗的路燈，看清了那個被打得遍體鱗傷、蜷縮在角落裏的女孩。

只看了一眼，我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中一樣釘在原地。

她和我長得實在是太像了！

我顫抖着伸出手，把她扶起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孩子......你爸媽呢？”

女孩，也就是宋拾，擦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冷漠警惕：

“我是孤兒，沒有爸媽。”

我心驚肉跳，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砸了下來：“那他們......爲甚麼找你麻煩？”

“不知道。”

宋拾冷冷地說，“從小到大，隔三差五就有一羣人來找我麻煩。”

是了，助理給的明細裏，就有一處開支是付給小混混的！

我淚如雨下，一把抓住宋拾的手腕，聲音哽咽：

“孩子，你可以......和我做個親子鑑定嗎？”

宋拾明顯愣住了，她看着我滿是淚水的臉，沉默了良久，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3.

一天後，加急的親子鑑定結果出來了。

看着單子上那刺眼的“99.99%”，我抱着失而復得的女兒痛哭失聲。

哭夠了，我牽着她的手，直接走進了盛戎的病房。

病房門推開的那一刻，盛紀軒正給盛戎削蘋果，江沁在一旁端茶倒水。

當盛紀軒抬起頭，目光落在宋拾臉上的瞬間，他整個人像見鬼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你是誰？”

江沁也嚇得打翻了水杯。

我牽着宋拾走到病牀前，看着他們驚恐萬狀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得體的笑：

“怎麼嚇成這樣？這是我今天在外面偶然遇見的一個女孩。”

“你們看，她長得是不是和我年輕時特別像？”

我頓了頓，欣賞着他們額頭冒出的冷汗，繼續說道：

“我覺得這就是緣分，所以我決定了，我要認她當養女，把我名下遠星科技的股份，全部轉給她。”

這句話一出，病房裏瞬間炸開了鍋。

盛紀軒和盛戎幾乎是異口同聲地激烈反對。

“不行！”

盛紀軒急得眼睛都紅了，連表面的僞裝都顧不上了：

“冉依你瘋了嗎？這是天大的事，你怎麼能這麼草率地決定？而且你不是說好了，要把遠星留給小戎的嗎？”

我故作驚訝地看着他：

“急甚麼？我只是覺得這女孩閤眼緣，說起來也奇怪......”

我轉頭盯着盛戎那張臉，似笑非笑地說：

“我總覺得，盛戎長得一點都不像我，仔細看看，倒是更像嫂子呢。”

江沁嚇得魂飛魄散：

“怎麼會呢！弟妹你看錯了，小戎明明長得更像紀軒，他可是你們的親骨肉啊！”

盛戎也氣急敗壞地瞪着我身邊的宋拾：

“媽，你是不是魔怔了？哪裏來的野種乞丐，還想拿我的公司，她算個甚麼東西！”

聽着他一口一個“野種”，我心底的怒火像澆了汽油一樣瘋狂燃燒。

但我死死壓住了情緒。

“好了，我就隨口一說，看把你們急的。”

我拍了拍宋拾的手，轉身往外走，“我們先走了。”

走到門口時，我停下腳步，回頭看着江沁，意味深長地說：

“這兩天辛苦嫂子照顧我兒子了，過兩天盛戎出院，我一定送嫂子一份‘大禮’。”

說完，我帶着宋拾頭也不回地離開。

剛關上門，我就聽見裏面傳來江沁氣急敗壞的顫音：

“紀軒，她是不是發現了甚麼？”

我冷笑一聲，牽着宋拾徑直回了家。

書房裏，我把這兩天助理查到的所有證據全部推到宋拾面前。

“這就是你被他們欺負了十八年的真相。”

我摸着她消瘦的臉頰，心痛如絞。

接着，我又拿出一份長長的賬單。

“這是這十八年來，我在盛戎身上花的每一分錢。”

我指着最下方那串高達上千萬的數字，看着宋拾的眼睛：

“這原本，都是屬於你的。”

宋拾低頭冷靜地翻看着文件，沒有哭鬧，也沒有崩潰。

她抬起頭，那雙和我如出一轍的眼睛裏是倔強的光芒：

“所以，我們要把這些全都拿回來。”

我欣慰地笑了。

“對，我們要拿回來。”

我摸了摸她的頭髮，輕聲說，“明天就是你們高考出成績的日子了吧？你說，媽媽把這份清單，作爲出院賀禮送給你‘哥哥’，怎麼樣？”

4.

隔天上午，盛戎出院。

我帶着宋拾，手裏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準時出現在了醫院大廳。

盛紀軒、江沁和坐在輪椅上的盛戎早就在那裏等着了。

看到我身邊的宋拾，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盛紀軒皺着眉頭走上前來：

“老婆，小戎今天出院這麼高興的日子，你帶個外人來幹甚麼？”

江沁也陰陽怪氣地附和：

“是啊弟妹，這畢竟是我們一家人的事，外人在場多不方便。”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作秀，直接走到輪椅前，揚了揚手裏的文件袋，笑得一臉慈愛。

“怎麼能說是外人呢？我今天帶她來，可是專門來給盛戎送出院禮物的。”

一聽到“禮物”兩個字，盛紀軒和盛戎的眼睛瞬間亮了。

盛戎死死盯着我手裏的文件袋，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媽，您對我太好了！”

盛戎激動得連腿上的疼都忘了，迫不及待地伸出手，一把將我手裏的文件袋搶了過去。

盛紀軒和江沁也按捺不住狂喜，立刻湊了過去。

“快打開看看，你媽給你準備了甚麼好東西。”

盛戎急不可耐地撕開封口，抽出裏面的文件。

然而，就在他看清文件抬頭的瞬間，他臉上狂喜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這......這是甚麼......”

盛戎聲音發顫，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盛紀軒和江沁察覺到不對勁，疑惑地湊近了一看。

只看了一眼，兩人的臉色瞬間變成了豬肝色，江沁更是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上。

那根本不是甚麼股份轉讓書！

文件最上方，赫然印着幾個加粗的大字——

《盛戎十八年撫養及教育資金清算清單》。

下面密密麻麻地列滿了這十八年來我在他身上砸下去的每一筆錢。

最後一頁的合計金額，赫然寫着：

一千三百二十萬！

盛紀軒怒火中燒，猛地抬起頭：

“冉依，你這是甚麼意思？你拿小戎這些年的培養資金清單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