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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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駐外一年，哪怕再忙，每晚十一點都會準時給我發一句晚安。

第366天，語音沒有來。

共享郵箱卻彈出一條續費提醒：

【您的聲音克隆套餐已到期。】

我點進賬單，才發現過去三百六十五條晚安，都是系統根據同一段錄音生成的。

我曾把它們一條條收藏，以爲他隔着七小時時差，也從沒忘記愛我。

可後臺顯示，所有定時語音，都是他出國前一晚一次性設置的。

同一晚，他的青梅許妍曬出通話記錄。

從凌晨一點到三點，整整三百六十五天。

配文是：

【失眠打卡第365天，謝謝某人每晚陪我聊到睡着，從未缺席。】

我撥通丈夫的電話時，許妍先接了起來。

“姐姐，我晚上一個人會害怕，他只是陪我入睡。給你的晚安，不也一天都沒少嗎？”

丈夫接過電話，語氣平淡：

“克隆的是我的聲音，和我親口說有甚麼區別？”

“你睡眠一直很好，別跟她比。”

我重新點開第一天和第三百六十五天的語音。

連呼吸停頓都一模一樣。

原來他不是沒空哄我。

只是他每晚想陪的人，從來不是我。

我刪掉所有收藏，取消了自動續費。

日曆上，他的回國航班還剩七天。

可從第366個夜晚開始，再也沒有人會等着十一點，聽他的晚安。

......

手機屏幕暗下去後，客廳裏只剩下冰箱運轉的低鳴。

我坐在沙發上，盯着那條已經取消自動續費的訂單看了很久。

三百六十五天。

每晚十一點整，顧延川的聲音都會準時落進我的耳朵裏。

“晚安，芷微。”

“別熬夜，明天還要上班。”

“等我回來。”

我曾經在加班回家的地鐵上聽，在失眠的深夜裏聽，在他錯過我生日的那晚，戴着耳機反覆聽。

我以爲那是他隔着七個小時的時差，留給我的偏愛。

原來不過是一段錄音，克隆、定時、發送。

連他停頓半秒的呼吸，都是預設好的。

電話又響了。

顧延川打來的。

我沒有接。

第二遍響起時，他發來消息。

【還在生氣？】

我看着那四個字，忽然覺得有些荒唐。

他好像真的不明白，我爲甚麼會生氣。

也對。

在他看來，他沒有忘記晚安，沒有忘記給我製造“被愛着”的假象，甚至還記得讓系統每天準點發送。

至於他本人把所有清醒的深夜給了誰，又有甚麼關係。

手機震了一下。

【許婷從小睡眠不好，她一個人在國外，情緒不穩定。】

隔了幾秒，他又補了一句。

【你別把事情想得太複雜。】

我終於回他。

【那三百六十五條語音，又該怎麼解釋？】

那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爲他不會再回復。

顧延川的電話卻重新打了過來。

我接起後，他聲音有些疲憊。

“林芷微，我今天連開了四個會，剛下班。”

“我沒有精力和你吵這種事。”

我沒說話。

他大概以爲我終於冷靜了，語氣緩下來一點。

“語音是我自己錄的，只是克隆了一下。你每天都能聽到，也沒少甚麼。”

“許婷那邊情況不一樣，她失眠嚴重，我不陪她聊一會兒，她能整晚失眠。”

我握着手機，問他：

“那我呢？”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你怎麼了？”

“顧延川，你知道我這半年失眠了多少次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

我繼續說：

“你駐外後的第二個月，我媽住院。那天我在醫院走廊坐到凌晨兩點，給你打了三個電話。”

“你說在忙。”

“我以爲你真的忙，所以沒有再打擾你。”

顧延川嘆了口氣。

“你媽後來不是沒事了嗎？你現在翻這些舊賬有甚麼意義？”

有甚麼意義。

原來我一個人籤病危通知書時沒有意義。

原來我坐在空蕩蕩的醫院走廊，聽着那句克隆的晚安，也沒有意義。

我笑了笑。

“嗯，沒意義。”

他像是察覺到我語氣不對，沉默片刻後說：

“行了，我知道你委屈。”

“我明天讓人給你送個包，之前你不是看中那款了嗎？”

“別不高興了，等我回來帶你出去玩。”

他每次都是這樣。

先傷害我。

等我終於忍不住開口，他再拿一點東西來補。

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而不是自己的妻子。

我輕聲說：

“不用了。”

顧延川皺了皺眉。

“林芷微，差不多得了。”

“我又不欠你的。”

是啊，不欠我的。

我掛斷電話，起身走進臥室。

衣櫃裏大半都是顧延川的衣服。

他的襯衫按顏色掛着，領帶放在透明收納盒裏，連袖釦都有專門的隔層。

而屬於我的東西，只佔了最角落的一小塊。

我拉出行李箱，打開。

放進證件時，手機又響了一聲。

是顧延川轉來的航班信息。

回國日期提前了兩天。

他發來一句：

【還有五天，別鬧了。】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然後點開購票軟件。

買下了四天後，飛往南城的單程票。